第80章第80章
随着桑家在京中的地位渐稳,林氏也与各府女眷有往来走动。府中也热闹,厅堂里常有温言笑语传出。
桑嘉月极少去前厅见客,在自个院子里侍弄新栽些花苗,或是倚窗看些书籍。
林氏虽不勉强她出来,却不愿她总这样静着。想那京城的闺阁女子,各个都趁着好天色出去游景赏花,散散心。唯有月姐儿日日留在府中,她担心她要把自个闷坏了。
“往日见你常会出府去走走,如今天稍暖些了,反倒闷在房里。“林氏至她旁边坐下,唤着丫鬟将东西拿进来,“这些料子月姐儿瞧瞧,纹样清雅,颜色素净,我想着正合适你。”
桑嘉月看过去,颔首笑道:“舅母眼光一向好,您替我裁夺便是。”林氏点点头,从丫鬟手里挑了天青,浅云两色,随即便让下去。转过头来时,方才又道:“端阳公主派人来了帖子,想让月姐儿去公主府坐坐。”端阳公主深得圣心,如今京中人人都想与长公主府攀上份关系,奈何端阳公主不轻易与人来往,唯独与桑家亲近。
与林氏来往的那些夫人,皆想通过桑家搭桥牵线,林氏都一一婉拒了,可端阳公主亲自相邀,她却不好擅自回绝。
温嘉月看了眼那帖子,又缓缓收回了目光:“公主如今尚在月子里,正该静养着,再过些时日去探望罢。”
林氏闻言,心下明了,离开后便让人去回了公主府。皇宫内,福宁正将赐名御笺收放好,正准备亲自送去公主府,御案前的人忽地起了身。
“朕随你一道去。”
马车却并未停在公主府,而是直接行至桑府。桑府的门房见是御驾,慌地跪拜,李承钰抬手止了他:“去告诉桑正远,朕有事与他相商。”
桑正远正在书房对着灯看河图,听见下人通传,忙到前厅去相迎。他忙要行礼,李承钰忙摆手道:“私下里,不必这般虚礼。”说着将手里的文书递给了他:“新政施行初见成效,但淮水的情势,朕仍有些担忧。”
桑正远展开奏折,正是工部与户部联衔呈上的奏议。每年开春,淮水一带都要防水患,奏折上圈出的两个地方,去年便闹了洪灾。不过彼时,是先皇派人去解决的。
“堤防修缮,钱粮调拨,皆需与地方州县细加协调。朕欲设′淮河漕运度支使′一职,总揽防汛度支,漕粮调度之事。”李承钰抬起眼看向他:“朕知你从前也担任过此职,知你向来账目清明,遂这一职非你不可。”
桑正远闻言,再看着那道手谕,便知圣上并未给他退让的余地。他退后一步,跪拜在地:“臣必尽心竭力,将每一分钱粮落于实处,不负圣上所托。”
李承钰上前将人扶起来:“朕信你。此去不必急于求成,该用钱粮时不必吝惜,该弹劾的也不必手软。朕给你这个权限。”桑正远再次躬身领命。
外间夜色正浓,趁此机会,桑正远欲将圣上当日托付给他的东西交还。“臣还有一事.……”
李承钰却已经行到了门外:“朕可否去看看她?”桑正远沉默片刻:“圣上…此事,臣恐怕做不了主。”“无妨,朕只是看看。”
说着,桑正远没能拦住,人便已经往廊下走了。跨过月洞门,庭院里满是花香飘来,李承钰缓停了脚步,便见那花架下的人正弯着腰,在搬动陶盆。
他逐步行近,并未出声,可那身影一靠近,便听见陶盆碎裂的声音。桑嘉月起初以为是丫鬟要帮忙,便没太留意身后,见人迟迟站立着不动,方才抬眸,随即便被骤然出现在眼前的黑影,惊得失手打碎了手中的花盆。庭院里的落地灯笼照见的范围窄,照得见地面,照不见那赫然站立的人的面容。
可她到底看清了是谁。
“圣上……来此做什么?”
“来看看你”
桑嘉月身子仍僵硬在那。
李承钰见她面庞泛白,近前几步:“是刚吓到你了?”桑嘉月回过神,便往旁边退,可脚边才是打碎的陶盆,她踩过去时便踉跄了好几步,还未稳住身子,便被面前的人拉住了胳膊。她推开了他的手,深吸一口气:“圣上别再靠近了。”这样下意识躲闪的模样,到底令李承钰心口沉闷。桑嘉月见他不走,便道:“圣上若是来找舅舅,我可以帮你去通传一声。”她转过身要走,李承钰却并不让,他直言:“特地来找你的。”桑嘉月动了动唇,满是不可思议。
当初下定决心赶走她,如今却仿佛又生了纠缠不放的念头?她先前尚只是安慰自己,或许他只是因为知道真相,遂有几分愧疚,那日才会派人守在桑家。
可眼下,他这般模样,似欲要重新扰乱她重新开始的生活,不禁让她心底倏地一凉,生了几丝惶然。
桑嘉月微微吸了口气,声音轻缓却清晰:“听闻圣上自登基以来,施以仁政,边境安定,朝野上下皆称颂圣上是明君。”她停顿片刻,又温声道:“圣上如今是天下君主,目光当向前看,望着将来。过往诸事,不过云烟,不必再为那些无谓之事,心存愧疚。各自皆安,便足够了。”
“你我之间的过往,何会是无谓之事?"他望着她,目光沉肃几分,随即近前两步,“我知你怨恨。可过往种种,断不会是无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