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第79章
外头天色青灰,裹着秋日寒意。
华辰殿内,鲜血飞溅。
那向圣上上奏弹劾周蓬的官员,惊恐地看着已经宣告包庇的刘镇活生生出现在殿内,当即吓得魂飞魄散。
根本不敢直视眼前凶残一幕,奋力挣脱两旁束缚,,当场撞柱而亡。宫内宫外皆肃清完成,内侍才疾步奔向宫门,宣召群臣入宫。早在看见江武率兵至宫门那惊心动魄的场景,众臣便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圣上怕是不行了。
果不其然,养心心殿外跪的宫女太监皆在哭啼,大臣们也顿时哀凄一片。翌日卯时,太子身披素服主导朝会,宣告昨夜的谋逆一事。群臣屏息垂首。皆知先帝前些年患了心疾,身体一直欠佳,前几日夜里骤然昏迷,便已经让众人心里绷着一根弦。想来江武等人也极为清楚,倘若圣上驾崩,太子必不会容他,故而铤而走险冒死谋反。而当日圣上调遣刘镇离京,江武等人也没少参与其中,加上近些时日明目张胆地针对太子,众朝臣皆看在眼里。
所以能做出谋反之事,一点也不令人意外。太子处置七皇子一党,自无人敢反对。
朝殿内凄寂一片,无不哀痛先皇的崩逝。然群臣中,程国公颤魏巍出列,跪在当下:“先帝骤崩,举国同悲。然社稷重于泰山,太子殿下当为万民计,早承大统,以安江山臣民!”
话音落,附议之声如潮水般涌起。
“请殿下顺应天意民心,即位登基!”
李承钰极缓地转过了身,面向那象征至高权柄的御座,目光停留了一会儿。他回身,扫过跪拜的众臣,依旧是平稳无波的声音。“孤,谨受命。"<1
众臣俯首贴地,朝着那丹陛上之人,山呼万岁。辰时一过,丧钟彻响,哀诏颁行天下。
及至孝期一过,新皇御极。翌日辰时,天光破云,李承钰身着冕服,缓步登临丹陛。
文武百官依制肃立,袍笏俨然,待礼官高唱,百官衣冠如潮倾伏。新皇登基后,先皇定下的婚期便随之作罢。程国公被召进东宫那日便知道,新皇不可能娶自己女儿。加之新皇与先皇关系自来便不和,已然是满朝皆知。他作为先太子的旧臣,又岂敢去妄想平白获得这份殊荣,遂在圣上未开口之前,便提出了取消婚约朝臣们隐隐有劝立后之意,可因这几年多桩婚事下来无一能成,便好似成了某种忌讳,无人敢出这个头。
何况新皇乾纲独断,向来不容人议论这些。想当初连先皇都无可奈何,他们这些臣子岂敢在新皇登基之初,去当这个出头鸟,平白给自己招祸。也只能私底下暗暗去揣测圣意,在合适的时机提出。好在很快,朝臣们就明悟其中之意了。
再又一轮清洗之后,自然免不了擢升填补。除去周朝明升为内阁首辅外,最让人意外的便是桑正远。
新皇不仅重新赐了府邸,更将他从一个检校升至户部侍郎,继而又频频进入内阁听政。
如此荣恩,众人恍然明白,新皇当初不顾先皇盛怒,执意要给桑家翻案,便早已说明要扶持桑家。
替臣子沉冤昭雪是为“贤德”,可这背后又关联了何人,众人又岂会不知。新皇当初为捞救人,公然违抗了先皇旨意,又曾要纳那桑家女子为侧妃,想来有些情意的。
可若是如此,就更无人敢提了。
倒不是不妥,而是新皇当日下旨封了王府,似与那桑家姑娘再无来往,他们一时拿不定主意,遂不敢贸然提出。
想着从桑正远那旁敲侧击些消息,未料其缄口不提,甚是避讳。新皇登基三月,入了冬。
朝政井然,一切恢复安宁。可朝臣们见那御座之人,面色始终阴沉肃然,瞧来并不顺心。
道是为先皇驾崩一时难缓,众臣便会时不时劝上一劝。深夜,福宁在案侧帮忙整理堆积的奏疏,见圣上静坐着微微失神,便也轻缓了动作。
“今日宫外传了何消息来?"李承钰轻问了一声。“回圣上,并无别的事。只是长公主府午后派人来请了太医。“福宁垂首,语速平缓,“殿下如今怀了身孕,隔些日便会请脉,太医说脉象平稳。”“让太医留在府中,直至她临盆生下。”
“是。”
殿内寂静无声,时有烛芯爆裂的声音。
福宁将最后几本奏疏归拢整齐,却忽地听见一句极低的,像是呓语,又似压了太久的话:“若是没有那碗药,朕也该有个孩子。”饶是福宁,也听着心口一揪。
他没敢去接话,想起当日祁王府的景象,当真令人心痛。第二日夜间仍是如此,案前的人许久未动,朱笔搁在砚边,墨迹半干。面上的情绪明显不似先前那般平静。
福宁半句也不敢言,因今日让人送去桑府的岁末赏礼,桑正远未收。那当中的一些赏赐皆是圣上亲自挑选的,墨宝纸砚,书籍,再加一些奇珍异宝,林林总总地那册子上圈了好些。
面上是送到桑府,可要送的人是谁,桑正远心知肚明,却仍旧原封不动地都送了回来。
这也就罢了,桑正远还亲自进宫道:“圣上隆恩,桑家感激不尽,但赏赐过厚,远超常例。旧事已矣,不宜再蒙圣眷,臣唯愿恪守本分,仰沐清平。”话说得周全,可字字皆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