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是可轻易揭过去的事。”
知她不过是想划清关系,方才说得如此淡然,可李承钰如何听得她说出这些话。
“往后你不必再觉得不安,有我在,无人敢胁迫你分毫。”桑嘉月不想听他继续说下去:“圣上可是忘了,当日在祁王府发生的事?”李承钰如何能忘,当日之事足以令他刻骨铭心。若是从前,他绝不会容忍一个女子作践,哄骗他亲手了结他的孩子。他会恼恨她擅自做主,半句也不肯透露,半分信任也不肯给他;更恼怒她狠心绝情,故意不要孩子,故意以这样决绝的方式,要与他决裂关系。可一想到她面无人色躺在血床上,其背后独自遭遇了威胁,承受恐惧,他却一无所觉,又如何能忘?
若她不在祁王府,也断不会发生那些事。
而此刻,她故意轻描淡写,仿佛那些痛楚从未存在,便越像一把钝刀,在重新揭开伤口。
李承钰从怀里拿出那一方红色未完成的婴孩肚兜,深眸看着她清冷冷的侧颜,递到了她眼前:“你当初想留着他的,不是吗?”温嘉月指尖颤抖,眼底有些泅湿,很快移开目:“圣上错了,我从始至终都没有这个念头。”
李承钰并不信。
“虽不是我亲自买的药,可喝下时我并没有半分犹豫,圣上当日不也看见了吗?圣上也不必觉得愧疚,若非要问个缘由,那便是孩子是我身上的血肉,是我唯一一次能拥有身体的主权,唯一能挣脱束缚的机会。”这话,犹如尖刀钝物,摧心裂骨。
饶是做足了准备,也难能承受她此话。李承钰静默了片刻,抑着声道:“你不必如此,并非你的错。”
桑嘉月未曾想到他能淡定至此,躲避似的转背过了身:“无妨谁对谁错,已断之事,终究过去了。”
“所以,你当真能放下过去?”
“是。”
李承钰看着她的背影,几欲想要将人扯过来逼问清楚,可到底只是将紧拽在手中之物放在她身侧的案几,随后朝外走。行至门口时,他又回了头。
“朕每一日都不觉得安,每一日都在后悔当日放你离开。”听着这似坦白之言,又似宣告之言,桑嘉月顿感无力。他现在是君王,无人敢阻拦他行事。
他将舅舅他们从崖州带回来,又为桑家翻案,他要来桑府,舅舅身为朝臣,他又怎么去阻拦?
整夜,桑嘉月的心心绪都是一团乱。
翌日一早,她向桑正远提出离开桑府些时日。“怎么好端端地想去永安寺?”
“先前病倒时,永安寺的大师为我诵经祈福,如今过去这么久,理当该去还愿的。"桑嘉月道,“听闻永安寺的景色也不错,我便当去散散心。”先前因昏迷请了两寺的大师祈福,桑正远自是知晓的,所以并未阻拦。当下便安排好马车,一同去了永安寺。
先前送的各色物件一概未收,见圣上并未作罢,福宁不敢不上心,到底还是遣人往桑府打听了一回。
“奴才特地向那常日进出府中的大夫探问了几句,说是桑姑娘近来似乎对医书颇感兴趣,院子里也晾晒了不少草药。”李承钰轻应了声,便道:“既如此,去找些医书给她送过去。”福宁将东西亲自送出了宫,桑正远以往都没收,眼下仍旧推拒。“桑大人,您不必多虑,这里面不是什么贵重物件,只是几本医书罢了。常话道,学医在精深,桑姑娘既然是认真学,可却在坊间找些不入流的医书,告不是要误了人?”
说着,福宁将木匣子端到手中打开。
桑正远瞧了一眼,果真只是医书,再思及方才那番话,觉得有些在理,便未再坚持。
福宁临行前得了嘱咐,本想着亲自送进去:“不劳动大人接手,还是让奴才给您送进去。”
“岂敢劳烦公公。“桑正远上前一步,伸手接过,“将书给下官便是。”往日来桑府,皆是将东西亲自送去府中。因是奉着圣上之命,从来没有在外等候之理。今日这般婉拒,好似有意避着一般,福宁心底不由掠过意思疑虑。朝中事务忙了几日,李承钰方才得空出宫。刚吩咐备马车,便听见身后侍立的人迟疑地回了句:“圣上…桑姑娘似不在府中。”
“今日出府了?”
时下天还未黑,若在外面散心,约莫也该回了。李承钰朝外走:“无妨,朕看两眼便回。”福宁随在身后:“今日奴才又听刘太医的建议,又寻了两本书送去桑府。桑大人尚在府衙,是林夫人见的奴才……奴才没见到桑姑娘。”李承钰没放在心上,反倒睨了他一眼:“难不成你还要她亲自来见个奴才?”
福宁忙打了一嘴,又解释道:“奴才未曾多嘴要亲自送到桑姑娘手中,是那林夫人便先一步从奴才手里拿过医书。奴才多心,便从那门房口中探问出来,二姑娘不在府中,似离开有些日子了。”
李承钰刹住了步子。
“可是去看端阳了?”
“奴才派人去问过了,不曾。”
李承钰沉吟片刻,问:“离开几日了?”
福宁回:“似有十日.了…”
桑正远一家如今在京城,有家人在身边,人又能哪里?桑府外看守的人早就撤了,李承钰知道她不喜,又见素来敏锐,遂也未敢留人在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