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第76章
傍晚时宫外传了消息来,福宁瞧了眼里面尚在议事便没敢近前打扰。直待大臣们都离开,方才进殿。
他面色凝重,走到跟前:“殿下………周蓬进了诏狱。”李承钰顿下了手中动作,抬头:“何事进去的?”“牵扯的是往日几桩打架斗殴的事,不知被何人扒出来告到了御前,圣上当即下令抓了他。”
周蓬前两年任户部侍郎一职后便收敛了不少,一改往日花天酒地的性子,行事已然变得稳重知分寸。
眼下这般毫无征兆地将人抓进诏狱,太过突然。但被告到御前的事也确实有发生。周蓬当年与温元昊沈策他们好勇斗狠,惹了不少事,也有失手的时候。不过彼时花些钱财摆平,自也就无人追究。可如今沈策死了,温元昊也瘫在家中,这些事再被拿出来,周蓬自然逃不了被论罪。
福宁忧心道:“只这些事倒是其次的,圣上不知从哪儿听闻周蓬曾在私底下妄言议论过先太子,这方惹得圣上动怒。”李承钰沉吟片刻,吩咐道:“先去告诉皇后,再去趟诏狱。”圣上并没有见皇后,周朝明求见亦推拒了。福宁去诏狱时,便见人已经受了一遍刑,从刑架上放下来,趴在地上便没个人样了。虽还在喘气气,却与死差不多远了。翌日一早大朝会,三司复审的旧案批了定语,圣上接过来端详。武将中有几人交换目光,随即有一人站出来道:“圣上,臣有言。旧案时隔多年,涉案之人升贬调徙,盘根错节,骤然翻改非慎重之道,恐有损法度威严。文官中也立即有人站出来驳斥:“法度威严首在公正,既然有新证证明案卷存在纰漏,若不纠正,才是对法度最大的戕害。三司复核案卷,证人供词,物证比对录,皆完整无误,江大人脱口轻言,未免将此事视作儿戏。”“朝廷法度,贵在持稳,若是轻易翻改,天下百姓以及边疆将士岂不都要起疑法度何以朝夕更易?”
出言反对之人是七皇子母舅,近日得了圣几句赞许,言语便有些狂傲,为驳而驳,众臣听来实属荒唐。
但圣上任由其胡口蛮言,并不阻止。
看完手中的批语,便静静俯瞰殿中的波动,待下方停歇方才缓缓开口:“朝廷之信,在于有错必纠。三司既有新定论,自然依法行事。”言毕,当即拟了旨。
当值的太监展开黄绫圣旨,宣道:“经三司复查,永平十九年漕银亏空案,今已查明,实属当时吏部侍郎徐铭、时任两淮盐运使等人构陷诬告。原户部尚书桑赋,清正忠勤,遭人诬陷,蒙冤十数载。着即昭雪,追复原职,赐谥′文贞',以彰清白。”
桑家旧案昭雪,众臣跪伏于地,言圣明烛照,山呼万岁。然除此事外,圣上绝口不提昨夜之事。
周朝明从始至终默然无言,再观太子,容色间也不见缓和。众官员神色各异,不免露出担忧之色。
散朝后,圣旨也当即送出了宫。
桑正远接过圣旨,手难免颤抖。
尽管当年父亲执意行事,可他这十几年来他无一日不为桑家感到冤屈,今日能沉冤昭雪,心情一时浮动。
林氏在一旁静静跪着,也泪流满面。当初桑家抄家流放,这十几年来莫名背负的罪名冤屈,流放的凄苦皆历历在目,如今终于脱罪,便似释了一层枷锁。她能光明正大归娘家,自己孩子将来亦能有个好前程,不至于再被人耻笑。温嘉月没去前厅接旨,她立在廊下,远远听着人声与动静。但听婆子口中描述也知道舅舅与舅母有多么期盼这一日。她心底也宽慰,可一想到那御座之人当日对自己的威胁,又不免担忧起来。一国君王,何故会不顾自己颜面,同意翻案?过了些时日,桑正远回来时未着官服反倒是一身素色衣衫。温嘉月在院子里走动,正好看见,神色略顿片刻,便问了句:“舅舅这是去吊唁了谁?”
她并非多言,只是清楚舅舅也绝非那等攀附之人,即便是桑家故旧逝去,也断不会去贸然扯上关系。
桑正远面色沉静,并未直言:“只是同僚。”温嘉月少见舅舅会如此遮掩。每日皆是独自一人在房间里整理文卷,常日接触不到外人,何来熟悉的同僚?
她直觉应该是她认识的人。
静默片刻,温嘉月想起了一人:“周蓬与舅舅同在户部,可是他?”桑正远并未否认。
温嘉月神色凝滞了一瞬,诧异地问:“他怎会突然死了?”“人死在诏狱。"桑正远道,“因扯了些打架斗殴的事,加上对先太子的不敬言论,被人参了一本。抓进去的当晚便没能挺过。”温嘉月垂眸不语。
打架斗殴,对先太子不敬,这些罪放在旁人身上是大罪,可周蓬与其父皆是太子嫡系,竞是这般草率地死了。
桑正远怕她多想,到底安慰了句:“是因过往的事,与咱们无关。”温嘉月颔首应下,手心却已经覆了一层汗。周蓬当日去崖州接的舅舅,桑家才翻案重见天日,他便被人参奏入诏狱而死。
或许无甚关联,可在这样的当口,如何能不让人多想。暑热一过,天气便凉了下来。
温嘉月养了几个月,气色总算恢复。她极少出门,多半时候都在看书,或是帮着林氏打理些家务。
林氏这日带着两个孩子回了趟娘家,傍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