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第74章
李承钰盯着手里小巧的灯笼,不由得想起适才那副无端使小性的模样,不由得笑了一声。
他今日并未乘马车,将灯笼丢给身侧的随从,命其好生拿着,便翻身上了马。刚行至御成街,周蓬乘马车追了过来。
“殿下,余下的卷宗上涉及各方口供与人证的,都已备好。”圣上因顾忌先太子的名声,一直将桑家的旧案压下不审。周蓬则私下受太子之命,将除了桑家案子以外的所有关联卷宗一一搜集完整。旧案尘封十余年,取证实属不易,前后花费近两个月的时间,才重新核检完其中的每一份口供与证词。
周蓬询问道:“可要立时呈到御前?”
李承钰侧眸,语气平静:“不必,先送去大理寺。”周蓬领命,心知太子这是要先斩后奏。此回各方证据皆利于桑家,足以洗刷桑家未涉及贪污结党案的冤屈,只待三司复审后,将结果公之于朝野,行成定论。到时即便是圣上,也无法再置之不理。
李承钰此时心情极好,像是替自己了却一桩心事一般。他不自觉想起才离开便令他思念起来的那张脸,想着桑家翻案后,或许能令她稍放开些过往心结。天色阴沉不少,李承钰他缓步行在街头,目光忽地扫过一摊前,见那摊上横着一块旧木板,上面整整齐齐摆挂了一排的玉件。玉质不算好,却在阴暗的天色里泛着温润幽幽的光泽。他勒马停了下来。
摊前的老妇人见衣饰华贵的男子目光望向自己摊子,便主动询问:“贵人可是要求平安玉?这是老婆子从佛寺里带出来的长生玉,由寺内的师父们日日谊经祈福过的玉珠玉牌,若贵人家中有孩子,不妨来看一看。”李承钰握着缰绳的手微微一顿,片刻后,他跃下马,几步行到摊前。他伸手拿了几样在手中细看,果然每颗玉珠与每块玉牌都刻着些“平安“百岁”康宁"的祝词福语。
老妇人见面前的人富贵不凡,不敢虚言夸饰,诚恳道:“这些玉虽只是普通玉,但每一件都在佛堂前供足了时日,福满灵验。不知贵人的孩子多大了?”李承钰并未答,在玉间巡视,最终挑了一串长的:“旁人都是买多大的?”老妇人看着面前贵人尚年轻,瞧来孩子必定还小,便建议道:“孩子年岁小呢,珠数便少些,串得紧实不易掉。若孩子大了,便要宽松些。不过自然是颗数越多越好,这样孩子福气长,绵绵不绝,戴到百岁都不行。”这话让李承钰甚觉舒心,他未再多言,将一锭银子搁在木板上,便拿起那串长玉珠。
玉串捏在手中沉甸甸的,每一颗玉珠小巧玲珑,他将那长串折绕了几圈,动作很轻地套在手腕上比量一下。
不想珠串触上腕间的一刹那,毫无征兆且丝毫不受力地忽然断裂开来。仿佛有一声极细的弦裂之音掠过耳际,李承钰瞳孔骤然一缩,本能地伸手去捞,绳索却寸寸断开,崩散的玉珠滚落满地。他陡然僵在原地,伸出的手还悬在半空。
心口没来由地好似被沉击,一瞬令他冒了些冷汗。他愣在那半会,再抬头时,远远地看见福宁来了。看着他面色煞白朝自己走来,跪伏在地,不言不语,却打着哆嗦。一股难以言喻的冷意,蹿遍四肢百骸,李承钰猛地揪起人来:“跪着做什么!?”
那碗药喝下,温嘉月原本平静的面色很快便崩裂。艰难地挪到床前倒下,双手揪着床褥,细密的汗珠不断渗出,面庞褪尽了血色。
下腹一阵一阵下坠的剧痛,伴随而来的热流不断地从身体剥离,涌出。冷汗浸透鬓发和里衣,面色灰白如纸。
痛到精疲力竭时,双眼开始发黑,她恍惚觉得自己正在被掏空。玉兰与芍药在院子里,因二姑娘吩咐了想要安静,她们便没敢上前打扰。可两人皆有察觉昨夜里二姑娘不对劲,半夜竟无端吐了许久。玉兰心里总提着,便吩咐芍药:“你去外头看看,福公公可有将太医带来了。”
才说完,便听见房内一声痛苦的嘶喊,玉兰面色煞白,当即跑着进了房。还未走到床前便跌落在地,满床的血红看得她惊慌流泪:“一一姑娘!“福宁领着太医进了院子,才至门口,听见里面的哭喊,哆嗦的瞬间也觉得天塌了。
李承钰推开院门,便闻到了浓重的血腥,紧接着便见一盆盆血水往外端。他刹住了步,虚软地扶住了旁边的廊柱。
何其相似的一幕,刺激着他的双目,几欲令他发昏。福宁急得过来搀扶,被他反手推开。
他站直了身形,踏入房门,一步一步走到床前。床榻上躺着的人面无人色,阖着眼,气息也微弱。他伸手向前,指尖触碰被褥边缘时,颤了一下,终是猛地掀开。满裙的血污,令人颤目。他喉间滚涌着血腥,神色却平静,开口时声音也压得极轻:“那些药何时准备的?出府的时候?”温嘉月缓缓睁开眼,她知道他一直盼着她能怀上,也知道此刻他应该恨得欲当场杀了她。
她并未答他,虚弱中的声音轻飘飘的:“殿下所求终究只是殿下的自己欲望,将希望寄托在我身上注定是要落空的。何况这个孩子,原本就不该存在。”李承钰望着她,眸中深处涌着猩红,像要噬人,问出的每个字都恨不得在齿间碾碎:“你便要做到如此地步………便要如此待孤?”温嘉月极轻地扯了下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