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姐儿这般反应,对于已经生过两个孩子的她来说,自然是熟悉至极的。林氏轻声道:“月姐儿近日月事可有推迟?”温嘉月喝了一口茶,点了点头。
林氏的手便陡然一紧:“几日了?”
“算起来已经有九日了。”
”可………有让大夫瞧过?”
“未曾。”
林氏闻言便紧张起来,若真有了身孕,此事便非同小可。她急忙起了身,“这样,我先让婆子去外头请个大夫进来,便说给我探个脉,你再瞧瞧,如何?"温嘉月此刻心情也极为复杂,月事迟迟不来,总要确定一下,她犹豫片刻,到底应下了。
大夫午后才来,温嘉月以炖甜羹的由头将玉兰支开了,便随着林氏去了偏厅。
锦帘垂落,老大夫坐在帘帐前,搭在伸出来的手腕上。林氏屏息立一旁,双手在身前紧紧交握着。见那老大夫切脉足有一刻也没能有个定论,时而蹙眉,时而舒展,紧张至极。温嘉月望着面前的帘子,腕间的按压时轻时重,她甚至也能感受到脉搏的跳动,似乎愈跳愈急,令她也不由得呼吸加快。一股难以名状的烦躁涌了上来,她没忍住开口问:“大夫,究竟如何?可能探出些什么?”
老大夫恍若未闻,继续凝神切脉,又过了半刻方才收回了手。“滑脉之状,往来流利,如珠走盘,应该是喜脉。”林氏忙问:“大夫有几分把握?”
老大夫捋了捋胡须,沉吟道:“夫人脉象初显,但依老夫所见,确有七八分。若夫人不放心,再过半月,脉息饱满,定能一目了然。”话音落下,锦帘内一片寂静。
温嘉月只觉得耳中“嗡"的一声,令她眼前发花,胸口一阵窒闷的慌。林氏正要送大夫出去,温嘉月在帘帐后忽然开口:“此事还望大夫暂时保密,待日后确认后,亲自上门给大夫报喜,重重送赏。”老大夫连连应是,便被送了出去。
林氏转身房里时,面上挂着喜悦。她想着月姐儿此番有孕,太子总会给名分的,以太子对月姐儿的在乎程度,也必然不会委屈了月姐儿。外间那些不好的传言,终要止了去。
可她回过头,却发现月姐儿苍白着面颊,没有欢喜。林氏渐渐敛了笑意,上前问:“月姐儿这是打算不告诉太子?”温嘉月坐起了身:“舅母...…此事还未确定。”林氏叹息道:“你若瞒肯定是瞒不住的,太子总会知晓的。何况这么大的事,你自个怎么应付得来?”
她能如何应付?
她又如何瞒下去?
从他断了避子汤那日起,她便已经知晓他对自己存了什么念头。倘若李承钰知晓,绝不会允许她碰肚子里的孩子半分。若执意忤逆,他也绝不会轻饶了她,定会拿旁人来威胁她。
温嘉月整夜未眠,心情低落到了极点,后半夜浑身难受时,又爬起来干呕了很久。
她不知自己为何会是这番模样,可仔细想想,她的出身便注定了她没得选。大抵,她此生都不会有得选了。
她忽然觉得挣扎也毫无意义,不如这样吧。她只求家人平安,只求李承钰能善待他们。
早膳过后,温嘉月在院子里走了一圈。琳姐儿川哥儿与姐弟俩围着一只小兔子跑,琳姐儿腿短,跑得不利索,没几步便跌倒了,正巧跌在她腿边上。温嘉月蹲下身抱她起来,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泪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她轻声安慰了几句,琳姐儿便扑在怀里,鸣呜地唤着“姐姐"。玉兰在一旁看着,不由得笑说:“姑娘待孩子真是亲和温柔。”林氏在崖州时白日便在农田里干活,如今清闲下来便又拿起了针线,见温嘉月在一旁瞧着,便问她可要试试。
温嘉月极少拿针线,遂完全不通,不过还是尝试了一番。林氏在身侧帮忙捋着丝线,一边纠正着她的针法。夜里,里间熄了灯火,玉兰在外间收拾着明日回王府的东西,见今日二姑娘绣了大半忽又放弃的刺绣用布遮盖了起来,便拿出来瞧了眼。摊开后,满面笑容,随后又小心翼翼地叠放在那些衣物里。答应住两日,温嘉月没有多留,如约回了王府。福宁早早在府里候着,将太医院开的药方一并都送了过来。温嘉月甫一进房便看见一碗熬好的汤药,她闻着险些没忍住,很是排斥道:“不是停了吗?何故还要喝?”
福宁便劝道:“这是殿下的意思,二姑娘您还是好好喝下吧。”话里话外都透着不容人抗拒的意思。
温嘉月沉默了一会儿,便端起都喝了。然而喝下没有坚持片刻,便又都吐尽了。
见她如此反应大,福宁也吓了一跳。
心道,此回太医院开的药竞如此苦。
福宁前脚出了宫,太医院便有人去御书房回禀,太子开了好些药方送去了祁王府。
圣上闻言面色淡然,他自然知道太子何用意,但未曾脱离掌控,他也用不着阻拦。
挥手让人退下,继续伏在案前忙碌。
到了傍晚,一个宫人在御书房求见,海公公按例问完话,便将人领进了殿内。
“圣上,祁王府似有消息递来。”
片刻后,圣上便皱了眉,停下了手中朱笔。宫人退下去后,圣上又问了句:“太子在何处?”“眼下还在东宫。”
“去传朕的话,让他来御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