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正远自知马车里的是谁,他定了定神,趋步上前,朝着那垂落的锦帘深揖,躬身行礼:“微臣桑正远,见过太子殿下。”隔着一道帘子,温嘉月神情肉眼可见地紧绷起来,李承钰握紧她的手,随后朝外问:“听闻你这两日,一直求见孤。”车外的声音传来,不卑不亢:“微臣想见之人,她如今就在殿下的王府里,恳请殿下允许她出府,与微臣一见。”车内沉默片刻,李承钰的声音透着不容置喙的疏淡:“孤知道你们是舅甥,可这么多年过去了,孤以为,你们没有相认的必要。”话音一落,便听见了闷声跪地的声音,温嘉月心间一紧。“骨肉至亲,血脉相连,即便年隔已久,也没有断了关系的道理。她是微臣的家人,微臣恳请殿下开恩,允她出府与微臣相见。”“如此,孤考虑考虑。”
马车离开府衙,又去了另一处清静街巷。
福宁领着人踏入一方整洁的院落,那穿蓝色衣服的妇人牵着一双儿女便要叩拜。
“夫人快请起。“福宁侧身避过礼,将人扶起来,“奴才只是奉殿下之命办事,当不起夫人行礼。此地僻静了些,但离官办学堂不远,避了喧闹又往来方便,夫人莫要嫌弃才好。”
“太子殿下厚恩,自是感激不尽,但妾身不敢受下此恩,还请公公收回成命。”
“夫人不必担忧,既然是太子殿下的旨意,桑大人也不便推辞。何况这当中还有二姑娘的意思,夫人若推拒,可是辜负二姑娘的一片心了。”说着福宁又交代了,都是关于学堂的,嘱咐着可先将孩子送去学堂听夫子授学。两个孩子闻言十分雀跃,那妇人面上也有些欣喜与期待。温嘉月沉默看着,几番犹豫,到底开了口:“多谢殿下。”她虽做了不再见面的念头保持距离,可面前的人显然看穿她伪装的想法。何况,自己方才在他面前呈露出的反应,想来如何解释都是徒劳。“你能高兴就好。”
温嘉月忍不住抬眸看向他。她清楚他要的是什么,也并非第一次听见他这样与自己说话。纵然她现在无法离开,可若假意附和,再到被揭穿动怒那日,不过也是枉然。她自己也难以做到。
那些话她欲要宣之于口,却被李承钰毫不留情打断:“别说出来,对你对他们都好,不是吗?”
何必呢。
温嘉月缓慢垂落视线,没再开口。
马车回了王府,离开前李承钰又嘱咐了一句:“端午后,便进宫罢。”温嘉月轻应了声:“嗯。”
桑正远赦免后,旧案一直搁置未曾有个结果。温嘉月本也没抱有希望,便也没有因此影响。
隔了几日,她便出了一趟府。
李承钰安排的院落离祁王府有些距离,但无疑是最合适的。她站在门前望着那牌匾许久,方才让人进去通传。
“月姐儿。”
屋内的林氏听见婆子说有人求见,喜地扔下手里刺绣,起身去迎人。温嘉月停在房门前朝来人行礼:“舅母。”林氏忙托臂把人扶起来:“快别这些礼。”她喜不自胜,满脸笑意地将人请进了屋,一边嘱咐婆子去上茶水点心,一边收拾案几上一些杂乱的丝线,有些拘谨地道:“月姐儿要来合该让人通传一声,我也不至于这般手忙脚乱。”
温嘉月见她有些紧张,上前握住她的手:“是我来晚了。”“怎么会,你能来,我与你舅舅不知要多欢心。”甫一见到面前的人,林氏便眼里涌了好些泪。她与桑正远是自小定下亲事,刚出嫁时总会在桑府见到温嘉月,那时她还是个孩子,与自个也极为亲近。如今再见面,心里百感交集,情难自抑。
温嘉月自也动容,两人在一起说了好些话,各自都不提往事,只是将就近的一些事聊了聊。
到了傍晚,桑正远下职回来了。
林氏在门外接过他手里的官帽,拍落他胸口的灰尘,“月姐儿午后便回来了,等了你许久。”
桑正远颔首进了屋。他将行礼的人扶起身,眼里亦高兴难掩。“月姐儿近来可好?”
“嗯,都很好。”
能再见到家人,温嘉月心中只有欢喜,言语里皆是松快之意。桑正远见她尚能如此开怀,面上温煦和言,心中却五味杂陈。该知道的他早已经知晓了,许多话却无论如何不敢问出口。晚膳过后,温嘉月便不能再留了,她起身准备离开。林氏陪着两个孩子,桑正远将人送到外间。温嘉月让他止步在门口:“本该早些来的,只是近来多有不便,还望舅舅莫要责怪。”
她知道那些欲言又止的话是什么,遂也提前宽慰他:“过去的事都已经过去了,你们能平安回来,对我来说便是最好的安慰。”桑正远顿了顿,又问:“那月姐儿与太子之间……打算如何?”温嘉月坦言:“这样便好,我不求什么。”桑正远到底担忧起来:“你如今无名无分尚觉得安稳,可若太子当真迎你进宫,圣上可会同意?倘若因此起了争端,你又将如何自处?”温嘉月沉默了一会儿,含笑道:“太子如今也能宽待我几分,舅舅不必担心。″
若是从前,她确无担忧的念头,因为只是李承钰恼她不愿妥协,在她一人身上发泄。可现在她有家人在身边,如何行事都该顾忌于此。也不止李承钰,甚至还有那御座上的人。
听闻他同意迎娶当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