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2 / 4)

揽玉怀 橘子皮炒牛肉 3043 字 4个月前

带着寒意:"既然知道怕,就别忤逆孤。”

话落,便凶狠地覆了她的唇舌。

旧案还未审理出结果,圣上却在此前召见了桑正远,欲问及当年的事。桑正远仍是那一身灰布素衣,恭敬跪在御前。圣上审视着面前的人,忽然想起永平十七年腊月他去桑府时,梅花树底下那个攥着书卷目光清亮的少年,如何执拗地拦在长姐身前。那时少年似新竹,宁折不弯。

如今白发覆鬓,不见当年那股韧劲,反倒成了一片和沐卑躬之相。圣上望着他,言语里带着某种试探:“你长姐前些年病故,没能见上,你可心有怨恨?”

桑正远垂首:“长姐久病是因郁结成疾,听闻去时面容平和。既是解脱,草民唯有庆幸。”

圣上忽地笑了一声,笑里透着一股寒意:“你倒是想得开。”他从案前起身,袖中手指转动着花玉扳指,声音陡然转沉:“当年她若肯进宫,岂会是今日这番凄凉景象?只可惜,她后悔得太迟了,嫁入侯府方知朕的许给她的,是何等荣宠。”

永平十七年,桑府西院的梅花开得正盛,花树下的长姐与扮作雅集士子的圣上比书法,那日长姐虽获胜,却将赢来的旧朝孤本送给了圣上。半月后,入宫的圣旨便传至桑府。来传话的内监说,圣上将皇后印信备在昭阳宫,更筑有梅园,只待还长姐所赠之礼。确实是无上荣宠,可转瞬便入堕地狱。

桑正远缓缓直起上身,抬起眼,目光平静地似深潭:“圣上或许不知,长姐最重′情愿′二字。她从未慕过天家富贵,也从未有过后悔。嫁进永宁侯府,虽也是无可奈何,但她曾说过也无悔。唯一悔的,只那一桩事罢……“好一个无悔!”

“砰”的一声闷响,圣上将手重重按在案上,脸色发沉,死死盯着那平静的脸上,心口剧烈起伏,岁月磨尽的不甘暴烈而起,仿佛要剜出面前人皮肉底下藏埋着的恨意与嘲弄。

然而所跪之人,即便弯腰伏地,也瞧不出半分的惧意。圣上收回视线,缓缓抚平龙袍袖口一道几不可见的褶皱,指尖平稳无颤抖,声音变得冷彻:“既如此,你们桑家死得不算冤。”桑正远出宫后没几日,圣上便让其回了户部,领了个稽查文书的检校一职,闲散小吏,意在磋磨。

不过圣上身子大不如前,二月末随着大臣们去春狩,回来便生了一场病,断断续续地又有一个月未临朝,朝堂上所有事务都落在了太子头上。朝事繁忙,李承钰便无闲暇时间出宫。

温嘉月自然也就被福宁接进了宫,起初白日还能出宫,后面几日,李承钰直言让她不必来回跑,暂且留下。

“桑正远如今在户部上职,也算安置在京中,你当真不打算去瞧一瞧?”他这般问完,面前的人依旧垂眸凝神在棋盘上,睫羽未动,仿若不闻。李承钰手执黑子落在棋盘上,继续道:“他向孤求见你,倒是有许多次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温嘉月指尖那枚白子忽地滑落,嗒一声滚落了半圈,她整个人僵住在那。

李承钰并未抬头去看她,反而伸手过去将她的白子摆到该去的位置上:“你此前说他并不在意你,孤觉着倒不像。他如今每日都往祁王府去两趟,为头两回尚能保持风度,这两日已经要状告孤锁着你不让出府了。”见她侧过身去,他才停下了手中棋子。

“你若想去,又何必忍着?”

早看穿她是心思,此刻如此反应又岂会当真无动于衷。李承钰盯看了她几息,未再言语,起身撩开了帘帐。温嘉月褪了衣衫,湿热掌心却推拒着面前的人,面上显了几分不情愿。“殿下,让我出宫罢。”

她并未提见面,却只提了这一桩。

李承钰手探到外间,摸了个瓷瓶进来,捉着她的手放至两侧,低眸看过去:“如此折腾来回,你不嫌烦?”

身下人双眸莹然,依旧温声:“无妨的,我久留在宫里怕是不合规矩,而且我也不喜欢这宫里。”

李承钰眸光暗至发深:“什么规矩?”

他将手中的空瓶扔在一旁,略微重了些力。身下人急喘了一声,他语气淡淡问:“你不喜这宫里,还是不喜孤?”温嘉月脸色微滞。

她仿佛听不懂他的话,强定心神,反而劝道:“殿下,沉湎伤身,还是克制……”

李承钰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对着你,孤向来都是如此。”虽未当时应下,但第二日温嘉月还是出了宫,只是她没有想到李承钰随着她一起出宫。

马车并非去的祁王府,而是停在户部衙门口。李承钰拨开帘子,视线朝外看去。

温嘉月不知他是何意,却在抬眸间看见了那高瘦的身影。他正与搬运着文书,与身侧的官员在分点装入马车。

“此间文书我皆已经检校过,标注了类别,放置时按顺序来,再查验便不会搅浑了。”

“宫内催得急,难为你这两日值宿检校完,委实辛苦你了。”见上官客气揖礼,桑正远也扶手回道:“大人言重了,不过是循例做些纸上功夫,是下官分内之事。”

车帘落下,李承钰低眸见面前人的脸色变得不自然,交叠的双手紧紧捏在了一起,他神色不显,只吩咐道:“去把人带过来。”福宁应下,当即上前领着人行近马车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