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谈话
第二天,在伦敦黎明污浊的光线下,华生抓紧开始收拾东西,最终,他把一个皮包塞进了阿尔娜的怀里。
里面是一块用醋浸泡过的布,绑在手腕上能够驱赶可能携带污染物的苍蝇,一瓶用来替代肥皂消毒的杜松子酒,一本夹带了他的标记地图的笔记本。“看在上帝的份上,别跑进那些标着红色的公寓,"华生强调,调整艾萨斯的围巾,让那条围巾盖住鼻子和嘴,“如果有人给你水一-即使他们发誓那是女王自己的泉水,你也要先假设那里面掺了未经处理的污水。”福尔摩斯觉得这一幕有些好笑。
那条羊毛围巾完全遮住了阿尔娜的鼻子,只露出一双大而明亮的眼睛,让她显得像是一只警惕的猫头鹰。
“尽量不要感染会使肠道恶化的疾病,"福尔摩斯叮嘱,带着一点调侃,“抛开美学考虑,华生对病人的态度恐怕会在面临急剧脱水时明显恶化。”华生:“……谢谢你,真是很有帮助,福尔摩斯。”马车已经停在门口了,他犹豫了一下,转头看向阿尔娜,“呆在我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不要碰任何栏杆。不要深呼吸。如果你觉得你的胃有任何不舒服,告诉我。”
获得了全新装束的阿尔娜严肃地点头,三两下跟在他身后跳上了马车,坐在他的边上。
“我记得莱姆豪斯就在白教堂附近?"在马车嘎吱嘎吱地行进时,她的声音闷闷地从围巾底下传出,“病例很多吗?”“那里毕竞靠近码头,简直是帝国的露天下水道,"华生声音平稳地说,“病例繁殖得比粮仓里的老鼠还要快。”
他把笔记本翻开了,露出一张点缀着红色小叉的地图,“仅本周,在彭尼菲尔德附近就有七人死亡。尸体堆积的速度太快了,几乎教区的掘墓人都忙不过来。”
外面,街道变得越来越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恶臭。透过窗户,一个孩子抓着两条像是面包一样臃肿的死鱼在附近奔跑着。说不定福尔摩斯会陶醉于人类究竞能多恐怖,反正华生现在只想对着自己的围巾呕吐。
“跟紧了,"在马车停稳后,他再次叮嘱,握紧了装样品用的小罐子,“看在上帝的份上,不要舔任何东西。”
阿尔娜认真地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跳下了马车,看着周围的情况。这里和她最开始到白教堂的时候差不多脏乱,但白教堂现在好上太多了,而这里似乎在这段时间没太大的变化。
狭窄的小巷蜿蜒在摇摇欲坠的建筑之间,最上层的建筑危险地下垂着,仿佛马上要塌了。
一排排破旧的洗衣房将水往下倾倒,与无时不在的垃圾和污泥混杂在一起。因为饥饿而脸颊凹陷的孩子们匆匆走过,光着的脚脏兮兮的,视线转过来时,像是更老、更沧桑的人在透过眼睛往外看。妇女们聚集在公共水泵的周围,嘶哑地争论着该轮到谁去打水了。华生谨慎地移动着,在行动时四处张望,小心心翼翼。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憔悴的身影,偶尔,他停下来和一个本地的洗衣妇或店主嘀咕两句,然后在本子上记着笔记。
阿尔娜靠得很近,但心思不在对话上,而是左右看着周围。她能看见不少窗户被木板封住了,有些人在门口用油漆画上了十字架,依稀还能听见不远的院子里传来了悲伤的哭泣声。“这里一点都比不上白教堂,"她嘀咕,“白教堂现在好多了。”华生低声哼了一声,不太赞同。
“这就像说痢疾比瘟疫更好,"他嘀咕,但看起来心情好了一些,“当然了,你的努力确实让白教堂不那么像地狱。”
前方,一只瘦骨嶙峋的狗在一个闪着彩虹色光泽的水坑边上舔着水。阿尔娜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把那只狗吓跑了,蹲下瞧了瞧那个水坑,遗憾地又站了起来。
“……不是什么宝贝,”她喃喃,走回到华生身边,“那水有毒。”“是的,谢谢你,我已经知道了,"华生头疼地说,抓住艾萨斯的胳膊肘,坚定地拉着这位工厂主往远离水坑的位置走,“下次,也许行动之前和我说一声阿尔娜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好奇地张望着周围。突然,她身边的华生一下就紧张了起来。
一群长相粗鲁的人在一家酒馆外徘徊,他们显然注意到了阿尔娜和华生两个人,一看见他们俩就停下了谈话。
显然,他们认为两人是外来者,还是毫无疑问的领地入侵者。一个人往排水沟里啐了一口,他的目光尖锐地停留在华生的脸上,重点关注了他那只有些受伤的眼睛。
“现在别动,稳住,"华生低声咕哝着,“别做突然的动作一一”华生的话还没说完,阿尔娜就已经从包里掏出了钢管。冰冷的金属光泽在莱姆豪斯破败肮脏的背景下格外突出,像是断头台的刀刃一样闪亮。
“如果我以后能得到这个地方,"阿尔娜凝重地说,“我要把这里好好改造一下。”
这里也太脏了!
酒馆旁的男人们一下就僵硬了起来,他们戏谑的音节瞬间消失了。“哦,是那个该死的医生,”他咆哮着,夸张地掰着他的手指,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来吧,这次我先来面对拿着钢管的小猎犬。”在其他人嘲弄的声音中,华生猛地吸了口气,“万能的主啊一一”太迟了,阿尔娜已经快乐地扑了上去,就像是回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