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第一百二十六章
江龄相信命运,也信听天命之前,先尽人事。她与柳贤妃其实一样,都已经没有回头路,只能奋力向前拼搏。柳贤妃在生前最后一刻,仍然没有忘记反击。尽管用上了无用的诅咒,终不曾放弃。
回到琼华阁,林贵妃还在书房伏案忙碌,矮案上摆着未动的晚膳。江龄走进屋,她抬头看来,愣了下,道:“她死了?”“是。“江龄在矮案边坐下,对文涓道:“这些撤下吧,重新换新鲜的吃食上来。唔,鸡头米新鲜,再来份香油藕丁。”文涓去御膳房送了晚膳进来,两人一道吃了,一起走出屋,沿着□口散步消食。
弯月挂在天机,月色昏昏。花丛中传来吱吱虫鸣,夜风拂过,已然凉意阵阵。
“炎夏就快过了啊。“林贵妃轻抚着手臂,感慨了一声,她侧首过来,问安静的江龄:“她一向聪明,狠绝。找你前去,当不会是叙旧。”江龄轻轻点头,蓦地笑了:“她愿永世不得超生,换皇上龙体安康,万寿无疆。”
林贵妃瞪大眼,脸上渐渐浮起笑容,喟叹道:“她还真是………我输给她,也是心服口服。她真真是天下第一狠人。”柳贤妃愿以轮回转世为人,换元明帝长寿。因为元明帝长寿,江龄就无法掌大权。他有可能再生皇子,皇帝皆喜欢年幼无甚威胁的幼子,与长大成人的儿子是竞争天敌。极有可能,萧允瓒萧允琅皆承继不了大位。
江龄也笑,“可惜,若诅咒求神有用,天底下都是菩萨庙了。”“我从不信这些。我从没见过神仙,求神不若求己。”林贵妃弯腰拾捡落在地上的木芙蓉,到了夜间,粉色的木芙蓉变成了深紫色,花瓣一圈已经开始腐败。
凝视着手上的木芙蓉,林贵妃不由得回忆起当年柳贤妃进府时的情形,“当年,我是在这个时节进府,潜邸有座木芙蓉园,里面满园的木芙蓉开得真好啊,我从没见过那般满天烟霞的盛况。可惜,后来潜邸的木芙蓉都被连根拔起,栽种到了苏皇后的陵墓前。”
江龄诧异了下,道:“苏皇后喜欢木芙蓉?”林贵妃摇头笑道:“我不知真假。听说木芙蓉是在迎娶苏皇后时所栽种,后来,苏皇后薨了,皇上伤心欲绝,下旨把潜邸的木芙蓉移栽了去。苏皇后是在寒冬十一月薨适,移栽不易活,苑囿好些官员被罢免。后来,苑囿就只报喜不报忧,待到开春后,偷偷从别处移栽了去。皇上从没去过墓前,那些官员白白丢了乌纱帽。”
元明帝对苏皇后的这份夫妻情深,不合时宜又滑稽。江龄早已经习惯,波澜不惊听着。
林贵妃扔掉木芙蓉花,取出帕子轻拭着指尖上的嫣红花汁,“我自小便知自己的亲事,不外乎皇室,王府公孙。各府各家谁有年纪相仿的男子,我都了象于胸。当年先皇赐婚时,我大致就已经猜到了,半点都不意外。进府后,苏皇后还在世,她贤淑端庄,跟那神龛上的佛一样,公允公正,不喜不怒。”江龄听得扬眉,神龛上的佛,缺乏人气。
林贵妃收起帕子,道:“苏皇后与他少年夫妻,曾经颇为恩爱。成亲不到两年,府中添了三个姐妹。苏皇后大病了一场,后来就立地成佛了。我进府后,在苏皇后的手底下过日子,因她这份菩萨心性,算不上自在,倒也没吃甚大苦头。”
江般听得不解,林贵妃朝她眨眼笑,“人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同林子中的鸟儿,大致都是一类。苏皇后与他极为相似,可称作夫妻双煞。苏皇后当时只能管后宅,她生不起波澜。”
苏皇后与元明帝一样的话,哪是林贵妃的对手。何况,苏皇后只是后宅妇人,当时元明帝尚未登基,他都要受约束,何况是她。“我进府不到一年,柳贤妃也进来了。潜邸接连办喜事,真真是热闹极了。”
林贵妃面带微笑,立在木芙蓉树下,仰头张望着满树的花,“柳贤妃在后宅姐妹中,相貌算不得好。她性子温婉,说话细声细气,满身的书卷气,气质如兰。那时我却觉着,她像极了这木芙蓉,她的眼神中藏着火焰。”江龄甚是佩服林贵妃的敏锐,柳贤妃当年还年轻,野心藏不住。“柳贤妃才情过人,才名远扬,直扬到了先帝面前,先帝多次夸赞,给皇上脸上添了光。苏皇后极少再露面,我的日子就过得愈发舒服了。”林贵妃不禁笑了声,“我当年还是目光短浅了些,先帝驾崩,皇上登基,我以为皇上会立柳贤妃为后。苏皇后当时虽为正,一国之后听上去甚是位高权重,只你我自己清楚,皇后就是管着更大点的后宅妇人,与一家主母差不多。苏氏人丁凋零,家族不兴。柳侍郎在读书人中颇有名望。皇上要是弃苏皇后,立机贤妃为后,朝臣反对几句,皇上坚持,也就过去了。”江龄沉思了下,一脸不解,“皇上不喜柳贤妃?”林贵妃道:“柳贤妃的书法早已不输柳侍郎,她的文章还写得极好,替皇上捉刀写了几篇文章,迄今都被读书人奉为佳作传阅。皇上在士人中的声望,有柳贤妃的一份功劳。”
江龄不知还有这一段经历,她愣了愣,叹道:“柳贤妃这份才情,要是收一收,今朝的结局,估计难说了。”
柳贤妃的才情固然能给元明帝长脸,却又让他觉着难堪。毕竞,元明帝身为帝王,他连后宫的嫔妃都不如,以他的心眼,肯定是喜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