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身的束缚而动摇信念的君主。她松开了握在手里的匕首，利刃从衣袖中滑出，坠落在地。金属落地的声响让藏在暗处的御庭番众警觉起来，正要挺身，却被茂茂挥手示意退下。

她膝头屈曲，跪坐在地上，双手放在地面上作支撑，然后低下头，整个身子俯伏下去。

「我无法成爲您的妻妾。」她说。

「与其躲在您身后，受您庇护，我更希望能成为您的刀、您的眼，去那些您无法亲自踏足的地方，做那些您不便亲手去做的事。我斗胆地希望能够与您并肩作战，与您一同迎来那个所有人都能得到解放的时代。」她依然低着头，茂茂听着她的回应，并没有过多的惊讶，更没有责备，只是那双向来温和的眼里，多了分思量。

……如果，我刚才答应了你，你手裹的刀，会直接插到我的心脏，是吗？」

千茶没有否认，亦没有抬头，只是继续平静地注视着地板。「如果您是那种会为了一己私煞而丢下将军职责的人，那您也不值得我效忠。届时我便以暗杀将军为由，让整个浅井家为我的父兄陪葬，也不失为一个好的结局。」

私煞、暗杀、陪葬。

这种话要是被有心人听了去，恐怕会惹来不少麻烦，但她还是毫不顾忌地说出口。

茂茂听完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起来。他上前一步，伸手扶住千茶的手臂，轻轻将她扶起。

「我对你说的『所有人都能得到解放的时代』很感兴趣。不过比起『您」，我更习惯你直接叫我的名字。」他说「比起上下关係，我更希望能与你作为同道合的朋友，一起迎接理想中的未来。」她看着眼前笑容灿烂的将军，心中忽然泛起一阵难以名状的酸楚。明明是她先开口的，现在却不知该如何回应。她下意识地咬牙，强迫自己稳住情绪。

「好的，茂茂先生。」

「关于你刚才提到愿意去那些我无法亲自踏足的地方，这是什么意思？能和我说明吗？」

千茶盯着茂茂看了半饷，最终还是点点头。「我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了。」她停顿了一下「等母亲诞下孩子，我们便会离开江户。」

「那么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吗？」

「作爲浅井家的女儿的话，暂时来说，是最后一次了。」茂茂沉默片刻后，才开口关心了几句经济上有没有困难、住处安排得如何、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千茶一一婉拒了他的好意，在她再三推辞后，茂茂也明白了她的心思。她想断绝与江户幕府的联槃，也不希望他与自己有太多牵扯，茂茂便识趣地没再继续追问下去。

她说明了立场却又不想让他牵涉其中，当中的意思也是不言而喻了。有些肮髅的事，必须让君主置身事外。

「我明白了。那么，后会有期。」

不久之后，她放了一场火烧毁大宅。服部等人遵从指示掩护她，她带着家人藉外祖的庇护躲了起来。

服部偶尔也能和她联络上，告知她浅井家和江户的动向，但更多时候只是闲聊。

机缘巧合下，她发现自己打工的非人町藏着许多幕府要员的产业，她暗自收集证据，原本打算一网打尽，但最后看着那些在泥泞挣扎的町人，最终还是心软了。

大局虽然重要，但也不能完全漠视眼前的人。能救一个是一个。

她联络了相熟的攘夷志士，以攘夷为藉口炸毁擂臺，迫使江户市民正视此处的真相，顺便将一些该死之人埋进瓦砾。却没料到将军那天会误打误撞地来了这里，打乱她的部署。她一边在心里骂着那些带他来的蠢货，一边领着他们离开擂臺。爆炸的规模比她想像中更大，她差点就没能活下去。她花了些时间养伤，同时假装自己已经死去。无论是浅井千茶还是白天狗，都彻底从公众视野中消失了。这样就过了一年。

时间回到现在。

将军以想和多年未见的好友叙旧为由，让真选组帮忙清空了店面，女孩子们亦因此突然多了一天假期。

最近营业额不太理想，客流也平平，她们对这突如其来的休假倒也欣然接受。

宽敞的店面只剩下他和千茶坐在沙发上。平常有些嘴碎的她，此刻只是沉默地为他倒着酒。

茂茂想打破这令人不自在的氛围，率先开口关心。「你现在在这裹工作吗？」

「嗯。」

「平常都不怎么碰到你。」

…因为我本来是想用更帅气的方式出场的。」她说着，小心翼翼地抬眼，朝茂茂的方向探去。只见他嘴角扬起，像是被她的回应给逗笑了。

「千茶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有趣。」

有些话说了出口，接下来就会变得容易许多。气氛渐渐缓和下来，两方也没像一开始那么拘谨了。

他们互相交换弟妹的近况，她说起菊时，偶尔会夹杂几则笑料。然后他也跟她分享了之前和朋友去滑雪、泳池的趣事。虽然在她看来，他怎么听都像是在被欺负，但见他乐在其中的模样，也不忍心戳破。

时光彷佛回到了年少时期。

坐在庭院里看着漫天樱花红叶，避开那些恼人的政事局势，以相亲作藉口，和能够理解自己立场的友人以茶代酒，聊着无关紧要的琐事。「对了，能陪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