辈子都毁咯。”
果不其然,我就知道,她心里还憋着愠恼,不能平息。“真儿,咱们不是把话说开了么?你明白我为什么那么做。”说是这么说,实则,我很懊恼自己冲动的行为。我不该只想着顶罪这一个办法,这不是什么好办法。
如今回看,我是能找到更合适的解决方式的。契芯和社尔也被调查过,若陛下非要找突厥将军的麻烦,他两个也未必逃脱得成。最后,我给他们准备了整整四箱证明材料,不也过关了么?以当前的形势,别说自己找罪受,谁也不知道自己哪一天罢官免职,甚至身首异处。
九江大长公主跟随执失思力流放,已死在途中。以衡真的性子,如果我出事,我是害怕她一时冲动,也跟着我一起走的。她姑姑比她身体好一万倍,那都扛不住,她又怎么受得了?“我明白呀。等你死了,让我再找个老实人嫁了嘛。"衡真弯着眼睛笑,“好呀,我这不是在找嘛。”
血液往灵台直窜,我都快耳鸣了:“我都没死,你找什么?”“爱,容台,谁知道你下回什么时候死?我得先广撒网,选出个最贴心的,培养培养感情。”
穿针的手悬在半空,她侧首觑我,笑容明明很娇柔,脉脉含情,此情此景,竞显得颇阴森了:
“说起来,咱们两个不就是这样?我有经验,我最擅长趁着丈夫活着的时候就提前找好下家,你放心罢。”
好,好。
现在我彻底恼火,已气得视线都有点儿模糊:“衡真,你为什么这么说自己?你心里有怨,继续骂我不就得了,何苦自己轻贱自己?”她将针线放在膝上,目光幽幽:“并非轻贱自己,这也没什么大不了。阿娘身子不大好的时候,还会主动挑选诗书人家的女儿送进宫,服侍阿爷呢。”我快疯了:
“你自己说的,"诗书人家的女儿',你看你找的都是什么人啊?!中原话春不会说的胡人,官职没有,财产没有,来咱们家还得花咱们的钱,能照顾你还是能照顾孩子?”
衡真奇也怪哉地问:“我就很有钱,我不需要找个有钱的丈夫呀。”“荒唐!幼稚!你的钱是你的钱,你怎么能让男人花你的钱?我花过你一分钱吗?我娶你的时候是银青光禄大夫,从四品官,我靠俸禄就能养你,何况西域贸易还有分红,我要还是郎中我都不敢娶你,现在你让一群流氓进家门?!“那我若是找个银青光禄大夫当面首,你会同意吗?”面对我的暴跳如雷,她不疾不徐,仍旧温温柔柔。阿弥陀佛,我气得肚子疼,只能掐着腰说话:“空有散官,没有实职,有什么用?出门在外人家都不拿他当回事。”衡真沉吟片刻,道:“那再找个从四品官。”“从四品、从四品顶什么用?一个二把手,头顶还有上司,每天散衙回家憋一肚子窝囊气,到头来还冲着你撒,你图什么?”“那再找个有灰色收入的。"她笑笑。
笑什么笑,真不懂假不懂?
我倒吸一口凉气:“小乖,不是每个有灰色收入的人都不会被捕。”衡真面露了然的神色,定定道:“如此看来,世上最适合我的男人就是你啦,别人都比不了你。”
…至少不能比我差罢。
“我也有很多做得不好的地方,“我有点惭然,走到她身前蹲下,“我以后再也不会那样了,我绝不再抛下你不管。”
“唔,不用道歉……我理解。”
她目光飘忽,总也不直视我的眼睛,亦不教我盯着她瞧。我想握一握她的手,因此挪开针线绫罗,摸她的袖子。可初初碰到她的那一刻,她便将手缩回去了。
春日负暄,屋里还坐着炭盆,是为她畏寒的缘故。那日雍州府诏狱,她急于教李勒打开牢门,不惜拿头去撞,当时流血不止,现而今亦在额上留下一道极小的疤。
比半个小拇指的指甲还要小的红痕,掩在额头碎发下,并不十分瞧得出。因她此时被我盯得不安,手指拨开头发,才又露出来。露出来,又遮住了。
“别看了。“她以手扶鬓,盈盈然,别过头去。我心中剧痛,任她逃避,也要抓她的手,“对不起,我做什么都偿还不了你。”
衡真钗环摇晃,轻声道:“没关系。”
“我应该回京后就回家,不该躲在公廨。其实我每天都会问家令几次,问你和孩子们好不好,我心里极牵挂你们,夜间辗转反侧,哪里睡过半个好觉?我是讨厌自己,绝非不愿见你们。”
我急于将自己的心意倾泻给她,竹筒倒豆子般地自辩:“衡真,对不起。最近的变故实在教我难以承受,一时之间,我不能调整自己的心情。你需要我做什么,如何弥补你和孩子,让你心里好受些?只管告诉我,我一定做到。”
“江夏王走得安详么?"她不再躲避我,由我拉着她,甚至反手握住我的手。见我愣怔,衡真叹息一声,道:“你是逖之的朋友,别埋怨舅舅,好么?”我不会的。
现在谁也不该埋怨谁,只能反求诸己。
“我没有立场责怪司徒。哪怕司徒不是逖之的父亲,不是你舅舅,我都没有资格埋怨他。”
衡真望着我,试探道:“你也别对他有不好的看法,可以吗?”“真儿,我会好好对待司徒的。我只是心里有些波动。我知道我们要团结。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