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人家破人亡,我们既然能安稳地活着,就应该相亲相爱。”我以为这样表明态度,可以得到她的满意。料不到事与愿违,她深深看着我,复又叹息:
“没有应不应该。你这样说,便是心里别扭着,在劝服自己了。每个人的立场都不相同,我们管好自己就已经不容易,容台,你不要想那么多。”今日原是我们全家到司徒府上聚餐的日子。然而,未时刚过,司徒便托小厮递条子过来,说自己还在政事堂开会,脱不开身,教我们改日再去。
“舅舅这是知道你别扭,故意躲着你呢。"慧和说。不去司徒家,衡真也不用晚膳了。一收到信儿,她抱着三郎便往大慈恩寺去,陪遗义的母亲卢氏说话。
庭院里,大郎二郎吃饱喝足,闹着要骑骆驼玩儿。郭孝恪送给我们的青酥与白酥已然是成年骆驼,长孙诠牵引缰绳,护着两个小儿郎漫步。
任世外天翻地覆,慧和总是吃得下饭的。槐叶冷淘一碗吃完又来一碗,她捏着一只鹅腿,谈起近来的事。
“姐夫,哪有你这么做人丈夫的?还腆着脸教我姐姐找什么样的面首,亏你不嫌丢人。我姐姐能不知道什么男人好?”我丢一张帕子给她,让她擦擦嘴角的油:“她知道什么她?你没瞧见那五个傻老外?”
慧和冷笑两声,摇头吹口哨,边吹边捧碗喝汤。“注意素质,你还有个长公主的样么?”
“爱。我姐姐若选个貌似潘安、高官厚禄的,你岂不当真以为她变心,闷在屋里哭一宿?”
“瞎说什么呢?”
“本来就是这样。我姐姐怕你难过,因而才挑拣荒唐的人,教你知道,她看不上他们。她逢场作戏,作给外头的人看呢。”慧和将面汤一饮而尽,又抓了一把新罗海松子,剥了壳,拿去喂骆驼。她踮起脚尖,和骆驼上的大郎二郎说了几句话,我隔得远,听不清楚,只见到两个孩子笑起来,欢天喜地拍手掌。
“姐夫,我们四个骑骆驼去朱雀大街走走,行么?"长孙诠问道。“行,注意安全,天黑之前回来,出去别乱吃东西。”小伙子挺直腰板,乐呵呵保证:“知道,晚膳吃得饱饱的,颤儿绪儿也不馋啦。”
慧和拽他的手臂,飞我一记眼刀,“啰嗦。小孩子逛街吃点零食怎么啦?你小时候吃不起,也不让你儿子吃。”
长孙诠笑吟吟把她扶上骆驼,又掐着二郎的胳肢窝,把人塞进她怀里,“行了,姐夫不是那个意思。”
我不是吃不起。
我家里也有职田,父亲有官职俸禄,不至于连口零嘴都不舍得。只不过,父母去得早,没人买给我罢了。
念及此处,我忍不住记挂起衡真。分别一个时辰不到,我又记挂她了。世上在没有一个人,如她一般为我着想。偏我混账如斯,不仅说过那些伤人伤己的话,还做缩头乌龟,藏起来不面对。天底下没有我这么混账的人。
我又存了笔钱,存在安西都护府。新任大都护黎智湛是鸿胪寺的自己人,办事更方便。我陆陆续续把家当放在那里,留衡真的名字,为着万一我有朝一日好好歹歹,她能过得舒服。
这是在我有限的认知里,对家庭最大的贡献了。无奈她并不十分放在心上,无论我怎么慷慨激昂地讲述,都淡淡的。连我放在她妆台前、用金子摆成的“对不起"三个大字,也不感兴趣。
公主是不缺钱啊。
公主缺爱罢。
我也缺爱。
我们该好好爱彼此,全心爱彼此才对。无可奈何,这太难以实现了。“敏求,慧和,等等。”
小夫妻一人骑着一头骆驼,一人抱着一个我的儿子,在院门前驻足回首。“干嘛,姐夫?”
“年初那会儿,武昭仪诞下公主,你两个去瞧过没有?“长孙诠老老实实道:“姐夫,我是外男,不能进入后宫。”慧和耸耸肩,满脸无所谓:“没去。你出远门,我替你陪你娘子。“席间杯盘零落,空有半盏葡萄酒。我自饮自酌,自己剥海松子,“不探望也送点儿东西,最好去看看,慧和去看看。那是宠妃,跟宠妃处好关系,对谁者都好。”
慧和道:“姐夫,你越来越像佞臣了。”
那也没辙。
我这就够不“佞臣"的了,我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活着。事实证明,这个建议是正确的。
武昭仪跟皇后相处得不错,皇后待她的长子李弘与这位小公主都亲近。这份亲近带来皇帝对她态度的缓和,皇帝愿意时不时同她用膳下棋,聊一聊宫闱中的琐碎,对柳奭也宽容许多。
衡真陪武昭仪谈育儿经,慧和亦喜欢孩子,姐姐与嫂嫂讲话时,便拿着小银铃逗小公主。陛下喜欢见到这样温馨的场景,近月来心情甚佳,无论同他论起什么庶务,态度都温和。
平静的日子没有持续太久。
清明前日,小公主染上风寒,被皇后留在立政殿照顾。午休时分,皇后生怕公主着凉,严严实实地用厚被子盖住公主,自己睡在一旁。睡着睡着,小公主病中不适,自己四肢蹬腾,竞将被子盖过了头。而皇后亦在梦中,没有留神,一个侧身,手臂严丝合缝盖住了被角,将小公主闷在罗会之下。
皇后休息,侍女不便入内,也就没有人及时发现。待到皇后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