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有灵(三)(1 / 4)

第192章神有灵(三)

永徽五年上巳日,春花绽放,衡真在家里摆起裙幄宴,宴请她的五个面首。对,只宴请了五个面首,没有宴请我。

五个面首。

哪个国家的都有,皮肤五彩斑斓,头发姹紫嫣红,眼珠子闪着金光。每个面首各配一名译语人,负责翻译他们说给衡真的肉麻情话。“这朵花送给美丽的公主,"拂秣国①面首睁着一双含水双瞳,脉脉望衡真,脸上浮荡着温柔的笑。衡真接过花,搁在鼻下嗅了嗅,也对他笑:“我很喜欢,且再摘一朵开得最好的,为我簪在鬓间罢。”那狐媚老外一惊一乍的,脸色竞很遗憾:“噢,我的公主,请恕妾身难以做到。”

“怎么?"衡真无辜地眨眨眼。

阳光普照,翠柳拂春。

我双手抱臂,靠着不远处的北魏百年老柏,抖腿。庸俗。

懒得搭理他们。

我闭着眼睛懒得看,在那孙子开口说话的同一时刻,用拂秣话一字不差地跟他二重唱:“因为最美的花已经开在我心里,那就是你,我的公主。”译语人没憋住,噗嗤一声乐了。

衡真睨他一眼,用余光瞟我,明明很惊诧,偏不教我瞧出来,故意把小脸儿板得死沉。

我吡牙一笑:“小乖,一百个拂蒜人里,有九十九个这么调戏良家妇女。自打汉桓帝延熹九年,中原人同他们建交以来,这套嗑都没改过。”“去,登徒子,不许这么叫我。”

衡真不高兴了,拨起裙裾,起身便往屋里去,步履频疾,在春色中,青蓝色的披帛飘出一阵轻风。

女性是一种处境啊。

并非只有女人做了妃子才会宫斗,当男人身处于“被挑选"的位置上,更能斗成乌眼鸡。

见此情状,五个外国乌眼鸡倍儿有眼力见,彼此间你推我操,互相踩对方的脚,奔着衡真的步伐争先前去,谁也不遑多让,很快挤作一团一一此景极其眼熟,教我不由得想起西市江南皮革铺倒闭前,打折促销清仓大甩卖的壮烈场面。那天满长安的活人都去血拼,拎着竹篮子杀入重围,五百个人抢一张皮料,逃出生天的人人均脸上二十个巴掌印。现在,那五个傻老外已经开始肘击彼此的心窝子了,下一步就是扇嘴巴,再下一步就是嬉头发,哪个也不甘人后,嘴里各国语言的脏话沸反盈天,非要他最先冲进卧房里的那个。

说时迟那时快,于阗面首被龟兹面首挡在身后,几个闪身不能突破,急得他双手抓着人家的头,使劲蛮力就是一个猛拽,恨极攻心之际,将人家的假发殡了下来。

霎时间,万籁俱寂。

于阗面首惊呆了,拎着假发质问眼前人:“你你你,你的头发怎么是黑的?你不是龟兹人么?

此君长得就不是很龟兹,五官不大深遂,若非那顶黄头发,还真看不太出来是个外国人。

众目睽睽之下,他被下了面子,又羞又恼,苦着一张脸,用无比地道的咸阳话哭诉道:

“额是个混血。祖父是龟兹嘞,祖母是突厥嘞,外祖父是回纥嘞,外祖母是咸阳嘞。四个人,就一个黄头发,额没混上。额听说长公主家里招面首,竞争很激烈,怕自己条件不够,选不中……你个瓜怂,断额财路,额跟你拼咧!波斯面首一直没吭声,贼眉鼠眼滴溜溜乱转,预备趁乱静悄悄地先跑。我抬起脚踹他的脘,瑞得他一飞八丈远:“滚你的蛋!你们国家都亡了,王子去吐火罗政治避难都是我出的路费,你还腆着脸来我们家当妾。”译语人们纷纷上前,散在各自的面首身边,为我同声传译:“我不着家这几天,多谢你们替我陪伴公主。现在我回来了,各位还是各回各家罢。

“我就想不明白,你们移民都是我画的押,到头来还敢到我们家,给我娘子当二奶,你们脑子里都是骆驼屎?

“别让我再看见你们。再让我看见你们任何一个,所有人集体驱逐出境,听见没有?

“上家令那儿领钱走人,找个正经工作。就业有困难者,去鸿胪寺驻雍州府办事处领低保。我就说到这里,恕不远送。”四国混血龟兹人哭唧唧地说:“小的是在咸阳出生的,正儿八经地道老陕,小的可以留下么?”

“滚!”

译语人一个拽一个,逃命似的走了,留我在原地怒火不息。没想到衡真行动力这么强。

家里还有三个儿子,妹妹妹夫天天来蹭饭,让小辈看见家里乌烟瘴气,成什么体统?

“怎么?阿爷也有十好几个妃嫔呢,你觉得影响我的成长了么?“衡真袅袅娜娜靠在胡床上,眼皮极轻蔑地飞起来,不咸不淡地刺我,“你们男人可以三妻四妾,我就不行?”

方才庭院中一场混战,衡真躲在屋里,我不相信她没听见。但她全然不为所动,甚至像没事人一样,我进屋时,她已经坐床上绣花了。我气得左手背打右手心,打得砰砰响:“你这不是抬杠么?影响了,影响得不得了,要是没那十几个庶母,你性格肯定更开朗。”“唔,原来我这么不开朗。”

针线刺破绫罗,穿引不停。

衡真垂目望着花纹上的针眼儿,绣得专心心致志:“那么做父亲的替人家顶罪,留下孤儿寡母,对孩子们就好啦?孩子们还会变成罪臣之子呢,后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