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有灵(二)(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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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也怔住了,脱口道:“比隋朝少一半?“而后仿佛觉得此话不妥,又笑道:“如今天下太平,再过二三十年,我们也是个殷实的国家了。”这一问一答之后,满殿静悄悄地哗然。

皇帝做了五年,竟不知国家有多少人,是极其不可理喻的。“陛下,隋朝谎报人口成风,他们的统计方法有问题,大多都是虚报的。外加上,隋末连年征战,人丁有损失。大唐开国之后恢复生产,战争损耗与移民增长是持平的,人口总量大概是个正常统计下的盛世数字。”高履行头上的汗将两梁冠都打湿了,忙不迭地解释,没留意司徒一直在瞪着自己。而朝臣们左右盼顾,低头捏自己的笏板。别再说了。

不解释还好,错下去也可以。解释起来,便显得陛下的业务能力当真不太可观。

“容台,很多时候,我们不得不考虑陛下的心情,不得不"娇惯′他。他与先帝不同,那又怎么样?他还是陛下。”

师傅是这样对我说的:

“陛下喜欢用自己人,就让他用自己人。陛下敏感、多疑,那就让他敏感,让他多疑。我与司徒不需要每个官员都是合适的人,现而今,我们需要的是让朝政正常推进下去。

“许敬宗不好,我知道,他会坏事,我也知道。但这对我们不重要。我们想让做实事的官员继续留在位置上,包括你,容台。“有你在,礼部差不了,只要你继续做礼部侍郎,无论礼部尚书是谁,我们都不在乎。至于如何平衡障碍,那是你们自己的任务。”“陛下真的能明白你们的苦心么?“我越听心里越难过,不由得哀声道:“若陛下非但不体谅你们,反倒以为你们控制他,愚弄他,该如何是好?”政事堂中只剩下我们师徒二人,四面高墙卷铁堆叠,浩瀚的公文几乎将屋舍砌成一座坟陵。

牢不可破的坟陵,大唐官员的坟陵。

太宗文皇帝十几年的老秘书,临终托孤重臣。师傅去年由吏部尚书迁转为尚书右仆射,与于志宁搭班子。

永徽五年,浩浩汤汤、悬心跌宕的一段岁月,师傅显而易见地衰老了。给我们当班主任的时候,他还是个三四十岁的青壮年。此时此刻,站在政事堂里,只需抬眼观瞧,我便望得见他半扇华发。“我不在乎。”

师傅觑视我的眼睛,缓缓地说:

“无论身处何地,为官做宰,千年万岁,于我而言,都无关紧要。我半生陪伴先帝,行走动卧如影随形,先帝只交待我一件事,便是辅佐今上。哪怕粉身碎骨,我也无怨无悔。”

也许房遗爱与江夏王的死亡刺激了我,让我无时无刻不悬心挂碍,时刻感到焦虑。

衡真是为我好的,她的细心程度不可估量。她教我去追江夏王,还存着超乎想象的一份心肠一一

若我多留几天,便会看到房遗爱人头落地的情形了。我不曾目睹那样的情形,可她去看了。

她去了独柳树刑场,眼睁睁望见房遗爱与高阳公主被押赴受戮,望见争执半生的夫妻两个在生命的尽头拉起了手。

高阳哭了,泪珠儿落个不休,不断说“我害怕、我害怕”,而房遗爱怒目圆睁,望向来凑热闹的长安百姓。

“我不该死,我为什么死?”

衡真想要离开,可整个人心魂激荡,双足动弹不得。终要旋身之际,高阳瞧见了她,在她身后哭喊着:“十六!十六!救救我!我不想死!”

生育三郎之后,衡真不断流泪,为着病痛,为着周遭的变故。高阳呼唤她时,她背过身哭泣,将自己写给皇帝、又被皇帝打回去的求情表撕个粉碎。

此前一日,衡真方才安顿了房夫人卢氏,教老人家住在大慈恩寺,平稳度过晚年。这种时候,她又想起卢氏悲伤的眼神。站在旁的角度看,陛下没准儿真的是个千载难逢的好领导。他真的只对自己人好,除此之外,并不在乎谁活着,谁死了,似乎是这样的。房遗爱夫妻两个那样冤枉地死,而李欣活得好好的,甚至得到陛下亲自赐婚,将临川长公主的女儿许给他做王妃。④阎婉保住了李欣,她快活么?

我们无缘得见李欣成婚那日的神情,红男绿女,燕尔良辰,想必佳偶天成。李欣得到了自己的奖励,那么他自己快活么?阎婉那样帮他,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了么?推己及人原来是个极荒唐的事,谁也不能真正了解他人的心肠。如若不然,也便不会有那些阴错阳差的惨剧了。

永徽六年正旦日,我收到执失思力的夫人,九江大长公主的死讯⑤。九江大长公主,今年四十三岁,自请削去爵位,随执失思力一齐流放。我已经事先打点过,教押官与当地官员好生待他们,可大长公主还是不堪跋涉劳顿,崩卒在道中。

于志宁、师傅,乃至于李勒都许诺过我,只要事情平息,便会接执思思力夫妇回来。他们都清楚他是冤枉的,也提供了保障他们生活的一切条件,但到头来怎样?

大长公主还是死了。

她本不必死。

若她是个瞧不起藩将的矜贵宗室,绝不会与丈夫培养出如此深厚的感情,更做出那样决绝的决定。但她胸怀宽阔,善于发现人的优点,执失思力不洗澡她不嫌弃,突厥人那些奇怪的宗」教习惯她也学习。她爱他,而他十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