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不希望朝廷将我们当成米虫,请叔叔给女儿一个报效国家的机会罢。”这位小娘子在礼部培训了一整年,江夏王请大唐最有文化的师傅教导她,将她培养成能够代表大唐形象的、优秀的贵族女性。日复一日,礼部大院的槐树下,总坐着她垂垂老矣的父亲。老人目不转睛地望着女儿,苍老的眼中蓄满泪水,那泪水积成一片深潭,终于在小姑娘穿上嫁衣、在满天羽葆鼓吹声中登上撵车,扬尘而去的那一日,然决堤。
江夏王并不同情他,只同情决绝的文成公主。如果老人对女儿的爱,犹如他的泪水一般澎湃,那么他有无数个机会阻止培训,请求朝廷放过女儿,可他却没有这么做。
“立德是不同的,濮王妃是他的第一个孩子,从小到大的掌上明珠。“江夏王对我说。
衡真亦提起过,濮王妃阎婉容貌才情出众,纵览朝臣嫡女,没有一个比得上她。
先帝曾想把阎婉许配给李承乾,可阎立德不希望女儿做皇后,只想她与一个同样爱好文学、性情投契的人在一起。
贬黜岁月中,阎立德对女儿悉心贴补,悬心心挂念,朝中的每个人都看在眼里。江夏王不忍老同僚再伤心下去,于是决定帮忙。他请阎立德写一份陈情表文,由自己出面上达天听,并为其作证。他想不到,没有一个人想得到,陛下见到表文后选择按下不表,保护李欣。陛下不想杀李欣,舍不得李欣。
李欣是陛下的朋友,耳鬓厮磨的手足,即使有了反心,陛下亦打算捞他一把。
钓鱼执法,就算是李欣交给皇帝的投名状。只要帮助皇帝揪出来朝中其他居心不轨的人,李欣便能够拜为使持节颍州诸军事、颍州刺史,甚至可以堂堂正正拥有行政权与兵权,不再需要如同李泰一样,幽禁在恶水穷山之中了。
这是这对年纪相仿、亦叔侄亦朋友的两个人之间的秘密。江夏王眼见事态发展得不对,却不清楚背后的门道,三番四次上表举报李欣,都被按了下来。眼看拔出萝卜带出泥,受牵连的人愈来愈多,而李欣却活得好好的,江夏王再也等不下去。
他认为自己有责任把反动分子揪出来,于是情急之下出了昏招,自己跑去“钓鱼"李欣,拿着鸿胪寺商队的供货单,告诉李欣东西都在自己手里,或许他用得上。
李欣反手把他告到司徒那里。
阎立德写了洋洋洒洒一篇求情信,从头细数自己与江夏王接触的情况,不愿这个有担当的亲王受到无谓连累。
而司徒,反手烧了求情信,以谋逆罪名逮捕江夏王。“吸爱……
巴陵驿的柴房里,江夏王幽深的叹息声不绝于耳,四面高墙氤氲着他的悄悦与感伤。
“爱。”
江夏王在朝廷里没有仇人,又闲职许多年。他连女婿的工作都不方便安排,从各个领域看来,都不是一个值得花力气对付的人了。
从天而降无妄之灾,他的情绪比我想象得平静太多。他没有多说什么,没有提及这一场灾难中,有多少让他感到冤枉和痛苦的事。他只是告诉我:
“容台,我以你为荣。”
他说,“你要好好坚持下去,活下去。古往今来,礼官从未有过如当今一般的盛世,你要珍惜眼前的一切。”
他说,“大唐鸿胪,行至如今,其中承载着我们所有人三十余年的心心血。你是个聪明人,我已没有什么可以教导你的……我做你的尚书时,你已做得很好,只不过我不是善于表扬的人,不喜欢夸奖你…如若不然,想必,也不会落到今日的田地了。”
司徒本可以为江夏王正名,这不是一件难事。可司徒陷害了他,报复了他。我知道,我明白,我看到了。
这场陷害是被当权者所默许的,陛下耳聪目明地观瞧着一切,放任荒诞的惨剧发生。
我不相信陛下是为着司徒,为着司徒自己的、偏私的心,所以对万事万物置若罔闻。陛下的心思难以捉摸,而我已经太累了,没有心血琢磨许多。未来的近一年里,我的耳边只回荡着两段话。一段是江夏王说的。
他告诉我,他不喜欢我死乞白赖非要娶衡真的模样,他习惯控制我了,是以把我的自由恋爱当做冒犯。
“彼时,城阳公主是罪臣的家眷,你与她在一处,我心中不痛快,怕我栽培的心血落了空。”
纵然如此,在我们谁也看不见的地方,十年之后,幕布骤然揭落。原来他去了我的婚礼,哪怕那么讨厌,他也去了我的婚礼,看着我如同所有臭不要脸的波斯人一样,当众亲吻新娘。“我为你自豪,容台,我为你自豪。我不讨厌你做了侍郎,哪怕,我不喜欢你当我的领导。”
我不习惯他这么说。
我习惯被他批评,被他指摘,被迫接受所有烂七八糟的杂活,包括帮他喂一喂上班骑的马,替他翻译他一辈子也懒得学的藩属国新年贺词。留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的,还有司徒的一段话。长此以往地,司徒温和、慈爱、宁静地望着我。我很少感受到父爱,我的父亲去得太早了。那些严厉的教训源自江夏王,温柔的爱怜只有司徒给过我。司徒说,难道我不该怨恨吗?
面对我,面对衡真,在这样的时刻,司徒没有掩藏自己的感受。他并不虚伪,反而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