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悲笳(三)(4 / 4)

我太狭隘了,我是个卑鄙的人。

比打击报复还可怕,她还不如报复我。

这些话是她的肺腑之言,亦是她对我的安慰。是,是安慰。

她在安慰我,认为这些话能让我的心心情好受一些--见鬼了,怎么能好受?惭愧、懊恼与悔恨绑成一股绳,就要活生生把我勒死了。她安慰我,因着还有可怕的消息接踵而至,须得教我知道:“执失思力是突厥王室,九哥对他以儆效尤,流放巂州②。九江姑姑请舅舅帮忙求情,要随他一起走,我已交给他们一百锭金做盘缠,其余的事,还要你去打点。

“荆王、十七与房二哥下月斩首,房大哥有检举的功劳,外放去做铜陵尉3。遗则是荆王的女婿,不能免于流放,遗义好一些,贬到谷州做刺史④。我亦交给遗义一百锭金做盘缠,待你没事了,再帮他在谷州安排一下罢。”“容台,朝廷果然不是我以为的那个朝廷了……我不能、不能一直活在梦里。你也要尽快振作起来,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话里有话,我听得出来,却猜不通透。

也许为了不让我在牢里七窍流血,激愤而死。待我出狱之后,衡真才告诉我,流放的人中亦有江夏王。

政治浩劫的余震,是不可估量的。

我留下官职、性命,固若金汤的婚姻开始震颤。年轻的时候,分分合合脱口而出,现而今,矛盾真的出现了,倒不知何从下手。我的妻子自觉自主地转变身份,扮作我的政治伙伴,在我离开牢狱的第一天准备好马匹,教我去追赶江夏王,不要错过人生的最后一面。

这场剧变让我失去了恩师,挚友,也撼动了我对司徒的信任。司徒,衡真的舅舅,贞观最隽永的余晖。

我应该相信他么?

还是,相信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