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又来一遍?
衡真将此归因于裴寂带来的阴影。
司徒的郎中年代,有幸遇到裴寂这种不学无术胸无点墨冥顽不灵黑白不分奸懒馋滑尸位素餐媚上欺下刚愎自用的邪恶领导,无异于一种新时代的苏武牧羊武德九载春秋,裴寂依人定罪。
朋友贪污五百万,裴寂说:“要不自罚一杯";仇人违章停车,裴寂说:“唷,这得斩立决罢?”
小郎中长孙无忌气得中暑四百来回,信仰一月一崩塌,若非准备谋反,早就上吊了。
法律需要成体系,需要有章法可循,需要讲理。在司徒的不懈努力下,《贞观律》就很讲理。当然,如果《武德律》不是由裴寂原文照抄《开皇律》的话,《贞观律》会更讲理。三皇五帝到如今,《永徽律疏》是第一部由政府组织编纂、全国通行的法律注典。
司徒给每个参与编纂的律学博士都署了名,连负责查资料的都署名了,这是他作为总纂官的第一大贡献④;
细化每条罪名的定义与适用边界,具体解释每种刑罚的使用规则,是他第二大贡献。
比如这一次,卢氏年过六十岁,正好卡在免刑的范围里⑤。老太太本就无辜,出家快五年,干脆什么都不知道。但有时,“清晰明了"也很残酷。
规定定死了,不管因为什么原因,一个人只要行为符合条件,就会被定罪。比如房遗爱。
最开始,房遗爱也什么都不知道。
或者说,他没有把自己的所作所为和"谋反"挂上钩。给生活有困难的前同事们送点儿钱、接济一下,谁想得到这些人拿钱造铠甲?
太府寺工作吃力,老朋友们找他代购鞍马,他算账都算不过来,好不容易帮人家买到了,一算账,自己倒赔五十匹绢。李欣住在鸿胪寺客馆,房遗爱照顾老领导的儿子,照顾得一掷千金,心甘命抵。
平时来客馆吃饭,房遗爱永远不给钱,回回记帐,月底再还。这次他无比大方,自掏腰包给李欣升级套房,让其尽情享用行政酒廊,还拿积分换了个波斯舞郎陪酒。
“这儿酒好,安西都护府和大慈恩寺联名的酒,贡酒。报我名字,送果舟〃
过了小一个月,天天来蹭行政酒廊的李元景说:“小爱,咱们都是实在亲戚。你是我侄女的丈夫,我是你弟弟的岳父,算命的说我是你命里的贵人,有好事我一定想着你。”房遗爱咧着嘴笑,说″好啊好啊"。
李元景又道:“我筹集了两千府兵,粮草都是拿你的钱付的账,收据写你的名字。你在太府寺买的马匹,我们已经收到了,大军整装待发,你就等着加官进爵罢。”
房遗爱的笑容僵在脸上,猛眨几下眼,狠狠晃了晃脑子里的水,举起酒壶喝个底朝天。而后,抓起瓮中的瓜果梨桃挨个啃,啃得只剩核,又把核嚼碎了,咽进肚子里。
他噎得嗓子眼冒火,干巴巴地说:“荆王,你喝多了罢,我给你也开间房。”
李元景平静道:“高句丽使团来送朝贡了,我听见典客说,客馆今晚满房。”
“不碍,不碍。容台留了间套房给十六养胎,孩子生下来,他却不让别人住他娘子住过的屋子了。我跟典客说说,把那间腾给你。"房遗爱傻呵呵笑了笑,“不碍的,我们关系好,容台能同意。”李元景问:“是么?关系好么?”
李欣也看着他。
这夜李欣全程静默,委坐在蒲团上,独自举着空杯。波斯舞郎每天都来倒酒,今天却不见影踪。
四周静悄悄的。
龟兹调酒师不在,做酥山的于阗甜品师傅也不在,除了墙上挂的吐蕃佛画以外,这里只有他们三个人。
在供词里,房遗爱提到了那些佛画。
他盯着画上的菩萨看了很久,觉得吐蕃人画的菩萨跟长安的很不一样,眼神动作都不一样。菩萨手里拿着的不是净瓶杨枝,而是刀枪斧钺,仿佛捉拿罪人的天兵天将,将罗刹恶鬼镇压在刀刃之下。他应该告诉荆王和濮王,我们关系不错,如果他要求客馆腾房间出来,我会同意的。
但他没有这么做。
因为荆王的眼神变得凌厉了,变得很像画中被斧钺迎头劈中的鬼。而他自己拿了一辈子兵器,才放下没多久,胆子就变小。“其实也就那样。”
房遗爱讪笑一声,表现得诚恳,一如既往诚恳,让神鬼都相信:“薛侍郎的小儿子生下来有黄疸,他散衙就回家,旬休日陪妻儿,我们不怎么打交道……就是客气客气。”
事情进行到这一步,是可以挽回的。
房遗爱应该出门就去御史台检举,检举李元景和李欣设局陷害他,那两个人才是真正要谋反的人。
情急之下,人就糊涂。
若与遗义或卢氏商量,他们一定会劝他去御史台,但房遗爱真的认为自己已经泥足深陷,满心只想着怎么才能不连累家里人,一直隐忍不发。最后,他关起门来对高阳道:“你跟娘和兄弟们解释一下,我嘴笨,怕说不明白一一你们一块儿检举我罢。”
他们夫妻吵了这么多年,因为小妾吵,因为辩机吵,因为爵位吵,房遗爱早就觉得这段婚姻已经很没意思,妻子绝不会对他有多少感情。然而,高阳说:“你别害怕。直接去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