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悲笳(二)(3 / 4)

报会没人信罢?不如先找证据。”房遗爱哭了,头脑发懵:“怎么找啊?”

“你交给我罢。”

我朝公主太有担当,从平阳昭公主传下来的优良传统。如果房遗爱再体谅妻子一些,也许他早就能看到,高阳多么愿意为他奋斗,为他付出。

一直以来,她都在为他奋斗。别管奋斗的方式对不对,但她切切实实在为他争取前途与待遇。

可惜深宫贵女,没有斗争经验。

向先帝讨要爵位,她直截了当地去要,得不到好结果;向李元景套话,她自以为言辞周全,料不到踏入更深的圈套。高阳告诉李元景,公主邑司里有钱,自己很想入伙,却不知道这事能不能成?

李元景坦荡地把占卜师傅介绍给她,让她也算一卦。不仅介绍道士,还介绍和尚,和尚每天去宫里陪武昭仪念经,最方便窥视宫禁。⑥道士道:“元始天尊。荆王得有天下。”

和尚道:“阿弥陀佛。陛下天天头疼,指不定哪天就疼死了。”一僧一道日日出入房家,向高阳胡说八道,被遗义兄弟看在眼中。房遗直在外做刺史,难得回家一趟。他把写给御史台的举报信收进包袱里,准备离开长安,给遗义点儿时间劝劝遗爱,没想到遗义这么一劝,高阳害怕了。

她害怕房遗直不信任自己。

半夜三更,高阳冲进大伯的卧房,见到那封写尽自己夫妻俩罪状的信,一时急火攻心,要和这个狠心人同归于尽。

房遗直也真的不信任她。

鸡飞狗跳近十年,他怎么信任她?

《永徽律疏》将谋反罪定为三个等级⑦:

头一等,有谋反计划并组织实施,斩,

次一等,有谋反计划,但因为能力差而行动有限,斩,末一等,过个嘴瘾,流放两千里。

现而今,所有证据都指向房遗爱夫妇,连道士和尚都自称没见过荆王,只认识高阳公主。真正的始作俑者,倒变成那个过嘴瘾的人。这正是李元景的计谋,万一行动失败,自己还能留一条命。司徒连熬几个通宵,嬉下来一把白头发。

又一个大夜,衡真去刑部探望,把夜宵放在案边。“舅舅,那和尚跟道士是假的罢?”

司徒抬眼看她。

衡真道:“礼部的僧尼薄籍里没有他们,我翻了一天。"⑧“没准儿是野和尚、野道士。要谋反的人,谁敢找体制内的算命。"司徒揉着睛明穴说。

“算命是一回事,窥探宫禁是另一回事,舅舅,去宫里念经的都是正经和尚,野和尚怎么进宫呀?那是两个骗子,王叔教他们骗十七呢!”衡真把薄籍带来了,急起来胡乱翻页,恨不得让司徒一口气全看完:“舅舅,十七学过佛,她认识的和尚多了去,若想找人打探消息,找谁不好啊?栖玄、靖迈、道卓、慧立、玄则⑨,眼下都住在大慈恩寺翻译经文,每个都容易进宫。十七什么都不用同他们说,只消问问见闻就可以了,有什么难?可是十七何止未曾问过,她连大慈恩寺都没进去!”揉完睛明穴,司徒眼睛睁也不睁,又开始按太阳穴:“你怎么知道她没去?”

衡真咬着牙说:“舅舅!你何以问出这话,难道你不清楚么?”玄奘担心高阳再和辩机接触,惹出风言风语,每逢她来,必派七八个和尚尾随。

司徒知道这事儿,还安慰过玄奘,让人家别太紧张。大慈恩寺管理严格,和尚生活两点一线,不被请到宫里的神龙寺念经,就在翻经院工作。

衡真的推断,是合情合理的:高阳没有任何可能在玄奘视线之外接触这些人,如果没被发现,就是没做过。

“舅舅,纪国太妃跟随纪王就藩⑩,十七在宫里没有说得上话的人了。九哥的近身宫女、内侍都在立政殿,帝王居所,若非召见,如何前去?至于尚宫局、殿中省、内侍省中的其余人等,案发之后,已经接受过审讯,可有一人接触她?十七从未有过窥视帝王的行为,她根本…”司徒听她滔滔不绝,一口气说出几大车话,没忍心打断:“好了,衡真,好了。舅舅本来只有眼睛酸,现在头晕耳鸣。”“对不起……舅舅,你先吃点儿东西罢,都是我不好。”“没有不好,是舅舅的问题,舅舅胖,影响健康。”不是为了节食,司徒是真的食不下咽。

他心里压着事,压得喘不过气,压得案子难以处理下去。“孩子,你说得都对,十七没接触过这些人,我知道。"他摸摸她的手,往檐下瞟了一瞟,“你进来之前,有什么人出去了,碰上没有?”衡真乖乖颔首,道:“碰上了。英国公来问进展,原来英国公也没散衙呢……要不要也给他送点儿宵夜?”

司徒摩挲一把脸:“不用,饿死他罢,自己偷着睡觉还敢催别人。还有呢?”

“没有了。”

“没看见都官司郎中押着犯人?”

“英国公教我别乱看…他竞敢管我。”

“他是为你好啊。“司徒长吁一口气,侧首睨她,道:“那是掖庭令。掖庭令招供①,曾收下高阳长公主重金贿赂,委派洒扫宫女,窥视圣躬。”衡真所惊非轻,几乎呼叫出来:“什么?!”“你怀疑的事情,十七也在怀疑。她不认识那僧人,不敢轻信,故而另寻他法,确认消息的真伪。"司徒说:“现在,这孩子千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