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悲笳(一)(3 / 3)

而今上,需要你先表达善意。表达得不够充分、不够可信还不行,非得掏心挖肺披肝沥胆地自证才勉强过关。

“我手下有折冲府,我的府兵可以帮你登上帝位,只要你念着我的好。"薛万彻如此对李欣说。

可怜丹阳大长公主,刚结婚的时候连和丈夫同席用膳都不乐意,还要先帝说和调解。这一次,薛万彻本没有接近小濮王的机会,是她相信他的谎言,以为丈夫只为着探望今上的好朋友而已,于是帮忙牵线搭桥。明日就是薛万彻斩首示众的日子了,直至散衙,司徒仍没有发出对丹阳长公主的处理意见。

衡真问司徒:“不能参考我的情况么?”

司徒不置可否,只道:

“你以重伤的模样被救回,可以定义为反抗未果,故而不受牵连。丹阳货真价实地为薛万彻引荐过,此刻毫发无损,我没有证据证明她无辜。”衡真的计划是给丹阳下个重剂量蒙汗药,假装一早便被放倒,最好一口气晕到薛万彻头七。

料不到,她捧着药一脚踏入大长公主府,正遇见丹阳头戴花钗九树,身穿隆重的翟衣,手持利剑,站在庭院中等待来人。“多谢好意,可我不愿连这事都假手于人。"丹阳双目盛着眼泪,嘴角噙笑,静静凝睇着衡真。“你当时很疼罢?是你自己砍的你自己么?”“不是。“衡真已经紧张,却不能表现出来,只得亦步亦趋向她走去,“不用这样,你不必为他伤害你自己。把剑给我,我帮你想办法。”“你为什么帮我?因为与我同病相怜么?"丹阳悲哀地说。“不。因为我照顾过你,我知道你不喜欢薛万彻,可阿爷劝你们好好过日子,你便处处忍让下来。”

衡真缓缓靠近。

没有蛮力夺走兵刃,于是缓缓慢慢握住她的手,自然而然地,让她把东西交给自己。

“姑姑,你的婚事并非源自本心,这些年来,日子过得已经很辛苦。若朝廷用公主拉拢朝臣,朝臣犯罪,公主却要同死,岂不会伤了人心么?我们不是这样的朝廷。”

衡真说是这样说,可我知道,这番话的听众并非丹阳,而是四周围监视公主府的金吾卫。

贞观十八年至今,天长日久,丹阳与薛万彻已经处出许多感情。她会给在他轮戍宫禁时探望他,送去瓜果和解暑的果浆,天热时节拉着他去九成宫沐浴,在他受到挫折时安慰他。

“没关系……你怎么不是个好将军了?陛下这次不用你,下次也会用你!他若不欣赏你,怎么会专门为咱们设宴说和,盼着你我好呢?”衡真看在眼里,暗自做过许多成人之美的事。薛万彻出远门回来,不记得给丹阳买礼物,衡真会让鸿胪寺商队找个当地特产交给他,让他当做自己买的,送给丹阳。去年宗正寺评选恩爱夫妇,衡真四处拉票、偷偷作弊,让他们选上,希望他们受到鼓励,变得更加恩爱一一

丹阳苦涩地笑,眼泪落了下来。

“才把日子过出些滋味,可惜天不遂人愿。也许我和他命中注定不能白头到老,他的心事太重,难以平静地生活。如果转世为人,他不再做武将,说不准,我一早就会幸福了。”

二郎找李勒争辩过一场,又眼巴巴地去刑部围堵司徒。司徒怎么也不下班,泡在公堂不出来,二郎便四处寻我。“阿爷,执失思力可是你的兄弟,你不可能看着他死,对不对?他只是去了一趟客馆而已,什么也没做啊!”

对。

执失思力是个什么情况,我很清楚。

他完全是个倒霉催的,吃瓜落儿的人。

要想解决他的问题,须得找到矛盾的根源。这场荒唐的“谋反案”因陛下与小濮王李欣的天罗地网而起,火源却在他处。得到司徒的许可后,我来到房家。

在刑部记档中,本案的名称为"高阳公主房遗爱谋反案”,举报人是梁国公房遗直。

房大哥在刑部泪如雨下,自怨自责,詈骂自己为“房家的叛徒”,埋怨自己不能管教弟弟,对不起文昭公的英灵。

“遗义,你出来罢,我想听听你是怎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