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子(二)(2 / 3)

太极宫第一恶童,小时候急了都敢撕房玄龄的幞头,除却被小贵女们短暂“孤立"的那几年之外,心理上一直处于高位。骄矜的先帝幼女,一结婚就变成依赖丈夫的小妻子,哪儿有这么扯淡的事?“慧和没管你叫小乖就不错了,哈哈哈哈哈一一”长孙诠面如苦菜,竞很有些悲愤地说:“连你也瞧我不起么?!”可怜的孩儿,酸溜溜的小措大,自尊心还挺强。我摆摆手,道:

“我劝你别费心思琢磨这些。有那闲工夫,还不如发愤图强好好做事,年底拿个上上的考功成绩。待到你精明练达的贤明在外,别说慧和,连先帝都能够以你为荣了。”

长孙诠看着是在听我说话,实则眼睛不住往院里瞟,瞟那三个彪形藩将:“我什么时候才能有将军们的功绩呢?”

我抬手打住:“你别比战功,比这个你可就把自己伛死了。他们也是普通人,好些地方还不如你呢。”

“真的么?”

“那可不。”

礼部大院里,译语人们考完口语,开始考听力。社尔信口出题,询问面前的应试者:“薛侍郎与长孙署令方才的对话中,小乖′指的是哪一个人?一,新城长公主;二,城阳长公主;三,先帝;四,薛侍郎。请回答。”

契芯让自己的应试者且等一会儿,往屋里瞄我一眼,做贼似的凑到社尔身边:“先帝?”

我深吸一口冷气,抄起笔洗往院里扔:

“你别当考官了,滚去国子监,重新学一遍中原话。”将长孙诠迁转为西市署令,有我一份私心。西市署是鸿胪寺商队的友好单位。一年到头,我们有千金万金的商品要在那里售卖,阖该有个自己人在里头。

长孙诠告诉我,他觉得房遗爱这个太府寺卿很不容易。“自从他当上这差事,有许多人找他要好处。”“什么人?”

“从前跟着濮王的属官。"长孙诠有些难以启齿,“我觉得现在的风气不大好,怎么下属非得时不时给上司送礼?房寺卿的旧同僚们分散在各个曹司,做的都是很边缘的差事,若不讨好上司,便只有被排挤的份儿了。”是有这个风气。

六部还可以,尚书们基本都是司徒打过眼的旧臣,可九寺这种执行机构多的是东宫血统的臣子,比较难管。

长孙诠叹了口气,道:

“房寺卿挺仗义的,不忍心见着兄弟们受苦,总支钱贴补他们。可房寺卿自己没有爵位和散官,也只挣一份禄米罢了,他有多少钱?我就怕他为着仗义,把自己搭进去。”

倒不是操闲心,我主要害怕房遗爱真被骗个好歹,再丢了差事。他跟我总是很好说话,太府寺卿由他来做,总好过一个和我没交情的人有事没事找麻烦。

这一日,我领着新入职的突厥语译语人巡视西市,介绍些卖马的突厥商人给他们,熟悉熟悉工作环境。

遗义被我请来同行。

“房二哥还好吗?瞧着人高马大,拉痢疾愣是卧床不起,我都许多日子没见他了。”

“挺好的。自从二哥做了这肥差,二嫂乐得厉害,还伺候他的病榻呢-一想必他因此不舍得痊愈。”

“遗义,你可别蒙我。前魏王府的老人都管房二哥要好处,你二嫂却只是欢喜而已么?”

听了这话,遗义摇头叹息,笑道:“嗳,又不干你的事,理这些做什么?眼下连御史台都不再受理贪腐案了。没有官员是不贪的,官员的夫人亦不能免俗,遑论我二嫂这样的天潢贵胄。”

时移世易,沧海桑田,时间能够改变一个人。想当年,遗义多么书生意气、嫉恶如仇,眼里不揉沙子。承不承认都好,中书省挣扎求存历载,在潜移默化之间,他亦有些改变。我们一起溜达到西市署,见到长孙诠被安西都护府来的长史围堵在公廨里,办公桌上摞着一叠锦布。

那长史说,吐火罗国的进口布料太受欢迎,对安西都护府的布业生产冲击很大,焉耆联珠锦、龟兹彩经锦常有滞销的情况。“现在焉者、龟兹的商品都算国产货了,总不能被进口货一直压着打罢?都护府刚把几家最大的布料厂改成国营,这便经营不下去了。长孙署令,你想想办法罢。”

长孙诠讪笑一声,客客气气道:“要不你们改良一下工艺罢,彼此促进互相成长嘛,你们竞争不过人家也得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啊。”都护府长史即刻一蹦三尺高,抡起桌上的布,嘴里唾沫乱喷:“我们工艺好着呢!你看这团窠,看这掐丝,看这媒染,再看这毛丝混纺一一西市最火的"胡人骑射′花纹正是焉者首创的!狡诈的吐火罗人剽窃了我们的衣纹,你非但不保护国有技术,如何还反倒灭自己威风!”长孙诠被他吼得一激灵,手上求饶般地作揖,嘴里开始胡说八道:“焉者发明这花纹的时候,没有来西市署注册专利,现在出了事我真管不了哇。要不你再等等,没准儿过两年咱们把吐火罗也吞并了,到时候大家都是国产货。”“混账东西,你说什么!”

眼看长史暴跳如雷,气得就要喷血,我把遗义拉到一旁,问:“我跟阎尚书报上去的年度度支批下来没有?”

“还没,司徒和英国公在讨论呢。”

“你看看能不能加一条意见:建议礼部、工部集中采购本国绫罗,扶持本国商品,进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