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子(二)(1 / 3)

第185章风流子(二)

永徽四年佛诞日,鸿胪寺举办天竺美食节,由于天竺厨子做饭不洗手而导致满朝文武拉稀跑肚,这几天常朝都没几个人来。在这样清净的日子里,衡真坐在我的公廨,约谈长孙诠。她觉得最近这小妹夫情绪很低落,不像原来那么活泼自信了。“小诠……”

“姐姐,您、您叫我敏求就可以。”

“好的,敏求。你对咱们家有什么意见吗?”“我没有意见。”

“那你为什么总苦着一张脸?"衡真仔细打量他,“工作不顺利么?你不喜欢吏部安排给你的新差事?”

长孙诠点点头,又摇摇头,滞声讷气地说:“姐姐,是姐夫把我迁转去太府寺的罢?”

“你姐夫去找褚尚书说的。西市署令①是六品官,不用上报给陛下,吏部自己就能拿主意。”

小子非但不领情,反而很懊恼:“我在公主邑司做家令挺好的,干嘛要这样啊?同僚都说我是关系户。”

衡真耐心道:“你是举人,阖该有这个品阶,教你做家令才是委屈你呢。再者说,你们太府寺的寺卿就是最大的关系户,有他在,还怕人嚼你的舌头么?”殊不知长孙诠难受的就是这一点。

濮王李泰去世,作为安慰,陛下提拔了一批早年间跟随过濮王的属官,其中包括房遗爱②。

房遗爱是从将军的岗位上拔擢成为太府寺卿的,从三品,职级比我还高半格。但这厮不认字更不会算数,让他管国库管市场简直像要他的命。房遗爱隔三差五就要吐苦水,说陛下明面上提拔他,实际上是在整他。太府寺下辖七署,六个署令都是陛下东宫时期的属官。房遗爱跟他们不熟,因此,对我的连襟有天生天然的亲近。长孙诠干过家令,很擅长算账,每天帮他摆算筹、核账目,几乎混成他的秘书一一

但是,同僚们鄙夷房遗爱的时候也会捎带脚地鄙夷他:“唷唷唷,驸马都尉就是了不起。朝廷是人家哥俩的,咱们干得再好有什么用啊?”听罢,衡真百般无奈:“敏求,为了这些闲话,你自己的日子便不过啦?长孙诠急道:“可是我给慧和丢人了。如果我特别有出息,像社尔将军、执失将军、契芯将军一样有出息,还会有人拿这话挤兑我吗?”“他们多大,你才多大?敏求,未来的日子还长着呢。”想来长孙诠沮丧的地方不止此处。

他笔杆条直地聆听疏导,一面听一面点头,乖得直似西内苑里的猎犬。然而,待衡真起身离开,小伙子又臊眉耷眼起来,留在我的公廨里,不愿回太府寺上班。

今日礼部招聘突厥语译语人,晌午考笔译,下午考口语。契芯、社尔、执失思力被我叫来做考官,一人一张台案摆在正院中,正在用突厥语问考生:“请说出一件你近年来最苦恼的事。”

我回公廨里与长孙诠聊天,“你也学学突厥话,六千个移民定居大唐,以后突厥商人肯定更多了。”

他抬头望我,一本正经地说:“姐夫,你能不能把我调到突厥去啊?不去突厥也行,是个边境就行。”

“为什么?”

长孙诠道:“我研究了一下,我觉得你和姐姐恩爱至此,大多因着新婚时一块儿戍边过的缘故。营州天地辽远,只有你们两个人,感情能不好吗?让我也带着慧和一起去罢。”

什么梦话?

我憋不住笑出声了:“不行,就算我想帮你,你姐姐也不舍得。”他吞吞吐吐,欲语还休:“可我觉得结婚这么久,我跟慧和还不是很亲近。”

“哪儿能?我看你们俩挺好的,她还给你夹菜呢。”“但我们不会手拉手出门,她也不让我抱她下车下马,无论我想帮她做点儿什么,她都说′不用,我自己来'。姐夫,她对我太客气了。"长孙诠两条机灵的剑眉耷拉下来,神情颇委屈:“我就觉得,老是慧和在照顾我,迁就我。你不知道,我一当上西市署令,慧和就去西市大采购,花了好多钱,只为了让商户们喜欢我。”

我说:“这不是挺好的?她把你放在心上啊。”“可我想保护她呀,我想照顾她,让她依赖我。现在我还像她的属官,被她荫蔽着、保护着,这算什么?”

“算她对你好。”

长孙诠沉心屏气,下定极大决心,决心大到完全不管自己说出口的话有多么荒唐:

“我也想管她叫小乖’、“宝贝',但现在叫不出口。“姐夫,慧和太厉害了。她领着我三省六部挨个公廨串门,见着谁就跟谁说′这是我丈夫,对他好点儿啊',我真的觉得很丢人,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现在,连跟她在一间房里睡觉,我都不好意思极了,觉得她应该在榻上,我只配睡地上。

“姐夫,我就是想换个环境,找个清净的地方充分展示一下自己,甩开那些嗡嗡叫的苍蝇,让她知道我是可以保护她的……姐夫,你笑什么?”昊天大帝。

要不是院子里还有人在考试,我一定笑得肠穿肚烂满地打滚。真是活见鬼,该怎么跟他解释比较好?

衡真比我小七岁,第一次怀孕的时候连癸水都没来几年,在我心里永远都是小女孩儿。

而慧和比长孙诠还大一点点,把自己当姐姐,把丈夫当弟弟照顾,难以理解么?

何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