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厥大汉,堵在他放学路上,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暴打。
我气得快死了,这孩子绝对是来讨债的,上辈子我肯定杀过他全家。“他管你借你就借,你脑子里是驴屎?!"我暴跳如雷,窜去左骁卫府先了执失思力一顿。执失思力冤枉得不得了,摆着手直道:“是司徒说的,司徒说你照顾我们这么多年,让我们好好对你儿子,有事儿直接招呼啊?”要了亲命了,司徒对亲生子都没这么溺爱过。学士投诉八百次司徒都跟没事人一样,不咸不淡地回复“我们绪儿只是活泼而已"。
活泼,活泼个屁。
薛绪这种级别的畜生,应该发配去安西都护府劳动改造。如果逖之是被这么养大的,贞观东征时绝对会卖国求荣,没有一点儿可能以英雄的身份保卫国家。
“不回了不回了,你别哭,真儿,我错了。"我跪坐在她面前,啪啪扇自己四五个耳光。
衡真被气得胸口疼,捂着心止不住倒气,甩开我的手,不让我扶她。缓了好一会儿,她红着眼睛剜我一眼,声音细细地抖:“难道你不知道我在乎什么?若我哪一日死了,在地下看着你欺负儿子,教我如何安生呢?”“胡说八道,你咒自己干什么?!“我的五脏六腑顿时烧起来,“他是个什么好东西,值得你说这话来刺激我?你放一百个心,你死了我也不活了,你绝看不见我′欺负'儿子!”
“你、你……你混账!”
衡真憋了半天,憋得脸都红了,才堪堪骂出一句不疼不痒的“混账”。她太虚弱,骂人都没以前狠,纸片儿似的摇摇欲坠,倒在紧忙奔到身边的慧和身上。
“别说了,姐夫,你较这个劲干什么啊?”慧和的身量就够小的,还能够把衡真环在怀里,可见我妻子薄弱到什么程度。
太不值得了。
我就应该把玄奘给的羊肠往身上套,尺寸不对又怎么样,疼点儿算什么?总好过生出危害万方的混球。
想到这里,我难受得心肝脾肺肾拧在一起,乃至于慧和把衡真搀走时都心神恍惚,无暇回应她的无奈的叹息:
“真是……感情不好的人结婚没意思,感情好的又生个没完,爱恨都计较。姐夫,连我也不知道,是自己过一辈子图个清净,抑或将恩爱太平置于险中求了。”
亥时三刻,司徒才回来接走二郎。
“跟阿爷阿娘在一起,乖不乖呀?“司徒拿胡子蹭孩子的小脸,蹭得他咯咯直乐。
“乖呀,我乖呀!”
畜生被司徒抱在怀里,居高临下蔑视我,极其得意,打了一场大胜仗似的,仿佛晚膳那会儿撒泼打滚的不是他。
“衡真怎么样,晚膳用得好不好?"司徒问我。好个六。
我叹了口气,绕过这个话题:“您明天得空么?我去政事堂找您一趟罢。”谈谈二郎的教育。
二郎胖得老人就快抱不动了,司徒把他往上掂了掂,说:“明天你和我都未必有空。你让令狐德荣把史馆的事先放下,写个会议议程,我跟你师傅去礼部,咱们讨论一下立陈王为太子的册封仪式。”“真册封啊?”
“季辅都画完押了①,今晚敕令离开门下,明早流转到你那里。”让人挠头。
我真挠了挠头,“合适吗?司徒,陈王太小了罢,能看出资质好赖么?”他笑了,“这是该你说的话?跟我说说得了,到外头可不敢乱来。”就是对你说的。
立谁当太子我都不关心,我是怕皇后和柳侍郎急功近利,把你绕进去。二郎困了,趴在司徒肩上打哈欠,小手还攥着舅公紫袍上绣着的孔雀。那孔雀的眼睛是由金箔缠丝捻成的,夜里也发精光,真像炯炯有神的一双活目。马车等候在门外,我匆匆与司徒讲了讲我的担忧,他明白了,很慈祥地等我说完,才慢悠悠道:
“嫡长子做皇储,原本天经地义。武德贞观,储君问题留下多少诟病,教天下人以为先帝开了个坏头。皇后的意思是皇后的,若说她逼着我做什么事,那实在也很荒唐。发自我心里,我只是想把规矩立起来,别让百姓指指点点。”他这么一说,教我也没话讲了。
皇后知道司徒在乎什么,拿先帝来说服他,也是有可能的。“陛下怎么说?“我问。
“你从感业寺接来的昭仪,是个懂事的,还帮着皇后劝了劝陛下。陛下是不大高兴,可也没说什么。“司徒笑了笑,“我听闻皇后来找衡真,教武昭仪管理后宫六局,衡真不同意。你同她解释一下罢,她身子不好,若皇后身边有个得力的,她也能轻松一些。”
“天哪,司徒,你怎么想得这么简单?你没宫斗过罢?!”“的确没有,你宫斗过?"司徒笑吟吟地望着我。立太子一件事,武昭仪一箭三雕,同时争取到了皇后和司徒两个人的信任,也让陛下觉得她是个没有私心的人。
没有私心,可能吗?
她就是个纯官迷,一门心思奔着往上走,自己哪方都讨好,也不管各方由此产生多少姐龋。
而司徒半辈子都在修法律,顶多在武德年间受过裴寂的苦。先帝把他保护得太好了,使他根本不知道为官需要油滑,活到这么大岁数竞很天真。他实打实地被人家牵着鼻子走,可至少在这件事情上,司徒不觉得、或者不在乎自己是否被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