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观音偈(三)
今日晚膳有:
生地黄炖乌鸡、冷修杜仲羊肉、白术猪肚粥、鹿角胶汤、薯籁羹、蜂蜜蒸莲藕和龙眼桑甚甜酪。
低盐低油的药膳,庖厨照着尚药局给的方子做的,适合衡真调理身体。除却一个月里要到司徒府上用那几次膳,最近我们都这么吃。本来今天我们也要去司徒府,可司徒被柳侍郎缠上,直到日落西山也没散衙。慧和跟长孙诠总是跟着我们的,衡真吩咐他们把二郎也接回来,怕司徒回去太晚,二郎不好好吃饭。
“爱呀,姐姐,你愁这个做什么?舅舅一天要往秘书省小学送好几次点心呢,二郎饿不着的。”慧和冲二郎眨眨眼,“对罢?”二郎不回答。
这孩子跟我们越来越不亲了。他干脆拿司徒府当自己家,只有玩儿才会来找爷娘,玩完是要回去的,河东郡公府和乐游原是一个功能。大郎最黏衡真,没吃几口就往她怀里钻,拿脑袋蹭她的胸,“娘一一"衡真怕二郎吃醋,小心翼翼瞥他。
媚眼抛给瞎子看。
二郎飞快撕走一只鸡腿,往嘴里送了几口羊肉就不吃了,筷子撂下,小嘴一撇说:“我要吃烤驼峰和浑羊殁忽。”
衡真温柔地摸他的头,反被躲开了。
她怔了一下,很快面上带笑:“今天没准备,这两样要很久才能做好呢,你的小肚子要饿坏啦。”
“可是我平时在家的时候,想吃什么舅公都给我弄,才不会找借口。"二郎鼻子一哼。
慧和马上拍他的手:“喂,小子,怎么和你娘说话!”听见“借口"两个字,衡真咬着嘴唇觑我,有点儿委屈了。司徒家里什么山珍海味都准备,就算这混账突发奇想要吃长白山上的熊,司徒都能变出来。
惯得臭毛病,一时半会儿我上哪儿给他找驼峰?我没吱声,埋头吃饭。
“你去问问膳部司有没有,给二郎弄点儿回来。“衡真对长孙诠道。“爱,好,公主。”
“不许去,膳部司没有。“我盛了一碗鹿角胶汤给大郎,“今天契芯在昭陵献俘,膳部司准备的特色牺牲,让先帝换换口味,驼峰全给先帝烧了,一件没剩。二郎仰首干嚎,哇,哇,哇一一
“舅公最近忙,不得闲照顾你,以后你想吃什么就和阿娘说好不好?“衡真软声软气地劝。
长孙诠道:"明天我准备晚膳罢,我给你弄。”二郎不高兴,桌子底下小腿乱蹬:“我不要,我今天就想吃!一来你们家就吃这些没味儿的菜,我要找舅公!”
“这还没味儿?不都是肉吗?"慧和又给他夹了一筷子羊,“吃小姨这块,小姨这块肥。”
“不吃!”
“不吃就饿着,没心肝的东西。"我抄走他的碗筷,拎起他的领子往外扔,“什么叫′一来你们家′?这儿不是你家你就滚出去,上大街上要饭去,要着要着就碰上你舅公了,去!”
二郎哇一声哭出来,哭得撕心裂肺声嘶力竭,四肢在空中疯狂挣扎,活似一只被豹子咬住脖子的兔子。
“舅公!舅公!我要回家!鸣鸣鸣哇-一!!!”“你凭什么凶孩子!"衡真伸手要拽我的衣摆,却够不着,撑桌子想站起身也起不来,险些摔倒在蒲团上,急得直掉泪:“二郎,二郎……你放开他!薛容台!”
谁料小混账沦落至此也不领情,张牙舞爪地喊“舅公救我、“舅公救我”!他这么一喊,把大郎也吓坏了,扑到衡真怀里要抱。每回都这样,每回都这样。
小子出言不逊,我大动肝火,衡真心疼流泪,身旁人嘴里拌蒜地劝架。长孙诠见势不妙,机灵劲儿上头,趁我不备捞起二郎就往外跑。慧和极其默契地拦住我,嬉皮笑脸打哈哈:
“姐夫你怎么这么暴躁?我听说献俘的时候,俘虏在九嘤山随地解手你都没生气,为何对绪儿一点儿耐心也没有?”“别哭,宝贝,生完孩子哭伤眼睛,你看你都哭几回了。“我上手扶衡真,抹她的眼泪。
“我辛辛苦苦把他们生下来,是为了教你骂的么?"衡真含泪搂住大郎,把儿子的小脑袋藏入怀,竞用一种很怨怼的目光望着我了。我忙道:“不是,不是!我是看他对你态度不好我才生气,他被司徒宠得不像样,不教育怎么行啊?”
“你还敢回嘴?!”
回嘴?
陈述事实!
二郎货真价实是个混蛋,秘书省小学出了名的恶棍二世祖。学士批评二郎上课不听讲,二郎就敢指着学士的鼻子骂对方穷措大,往人家砚台里撒尿,使得学士一写字横竖撇捺都是骚味儿;上个月他跟阎立德的孙子打架,把人家从文景之治传到现在的祖传砚台砸个粉碎,我赔了一百两黄金阎立德都没消气;李淳风在秘书省小学兼职教授天文课,带孩子们辨认星辰。由于特殊天象出现的时间不固定,他不得不随时挨个拍门叫醒孩子们,带大家去乐游原观看。二郎有起床气,昨天直接把于阗玉浑天仪砸了,那玉还是我花了老鼻子钱赞助的今天也一样,一早上我回礼部上班,兵部崔敦礼尚书抱着鼻青脸肿的小儿子堵在公廨门口,问我是不是对他有意见一一那小儿郎是二郎的同桌,旬考的时候二郎想抄他答案,他不干,考完试二郎就找执失思力借了五个彪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