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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怕陛下对你有意见。勉强迫使他做他不喜欢的事，矛盾积攒得久了，产生许多误会。"我说。

“你是好孩子。“司徒目光温柔，不仅像一位仁慈的父辈，更有些母亲般的关怀，“陛下也是好孩子，我会注意他的心情的。你和衡真把日子好好过，不必为我担心。”

七月丁巳日，陈王李忠被册封为皇太子。②朝廷大赦天下，赐民酺三日，五品以上官员的嫡长子若在朝为官，赐增勋一转。

皇帝胸口憋着一口气，没发出来。

他似乎觉得司徒和皇后一块儿算计他，而为了在宫中生活下去，他的心上人武昭仪也不得不讨好这两个人，做出违心的事。皇帝与司徒的矛盾由此萌发，愈演愈烈。

八月份的时候，贞观十四年和亲去吐谷浑的弘化长公主致书鸿胪寺，请求携丈夫和儿子入朝省亲，拜见皇帝太子。③弘化长公主是来告御状的。

松赞干布死后，禄东赞把持吐蕃朝政，一年到头侵略吐谷浑好几次④。弘化给我们写过两封信，让我们出兵帮忙，可司徒不许我答应，只教我书面谴责禄东赞几句就算了。

朝廷前两年忙着打突厥叛军，陛下不熟悉军事，没有同时兼顾两场战役的能力。司徒、李勒都心知肚明，谁也不能直截了当地把这话告诉陛下。陛下不理解司徒的苦心，甚至大为光火，在常朝上对我指桑骂槐，骂鸿胪没有担当，连和亲公主都要告状，影响大唐的宗主国形象。“你是从主客司一路升上来的，禄东赞请婚的时候你就是翻译，朕没记错罢？"皇帝坐在御阶之上冷笑，“日子过得太舒坦，老本行也不爱干了。朕看你现在办典礼办得挺来劲，怎么着，以后朕亲自替你管鸿胪寺，你到太庙去办个够？我被罚走一年俸禄。

事后武昭仪还专门找我解释一趟，说陛下不是冲你，冲的是司徒，我被气笑了：“那不一样么？我是司徒的外甥女婿，儿子都是司徒养着的，天生天然就一伙儿，谁还能分开看我们俩？”

武昭仪说：“嗳，也不尽然嘛，你还是陛下的妹夫呢，你也可以跟陛下一伙儿一一要不，你把薛绍给我养罢！”

“昭仪，别抬举我，我不敢麻烦你。"我都觉得我被背叛了，“我还不够跟陛下一伙儿？我跟陛下不一伙儿，你在感业寺能大鱼大肉活那么好吗？噢，帮你们那么大忙，你们就这么对待忠臣？”

陛下管理员工的方式方法真的有问题，帮他还落不着好，但凡不顺心就挨罚，谁还敢跟他站在一起？！

武昭仪垂眸想了想，若有所思，半响没再言语。“陛下不喜欢臣子和司徒走得太近，我提醒你……长公主也一样。陛下希望，长公主们只做他的好妹妹，若以后司徒与他意见相左，还请公主们明白，谁才是最亲近的人。”

留下这些话，她便走了。

彼时彼刻，我没充分理解她的意思。直到几日以后，皇帝突然下敕，教礼部安排慧和择婿，杀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名单是皇帝自己拟的，一个前朝旧臣家庭都没有，全都是他临极后拔擢的自己人。

没有司徒家里的孩子。

圣敕上说，教慧和拿着名单到太庙，挨个摇龟壳问文德皇后的意见，由中书舍人李义府亲自进行监督、汇报。

到了占卜那一日，二十人，二十次问灵，龟壳一动不动。这是我跟衡真想到的缓兵之计，做一次弊，先把这事放下。然而，慧和有自己的主意，没有与我们商量。“阿爷临终前，许诺我可以自己选择丈夫。“慧和对李义府说，“李舍人，我尊重九哥的心意，可既然这些人我娘都不满意，能否轮到我自己问一问？”李义府笑道：“不知长公主看中哪家世子？请告诉下官，下官去调查他的家世，上秉陛下拿主意。”

“不用那么麻烦罢。"慧和左右盼顾，目光掠过满天神佛、列祖列宗，又回到文德皇后的灵位上。

蓦地，她拉起随行而来的公主邑司家令长孙诠，往灵前伏地叩首，将元龟向天抛去一一

一切发生得那么快，快得李义府和所有祭祀官都来不及反应，只能连喊带叫地阻止。

而我就站在她身侧，眼睁睁看着元龟落在地上，和方才的二十次一样，没有变化。

文德皇后对长孙诠是不满意的。

慧和背对着李义府，不教他看清结果。

“怎么样，长公主？"李义府焦急得了不得，“太后说什么？”“可。”

慧和低眉垂目，屈起拇指，用指甲硬生生在龟壳上刻出一个字，又悄悄把血迹抹去了。

长孙诠跪坐在她身旁，极震惊、激动地望着她，眼中蓄满澎湃的泪。李义府憋红了脸，也不管自己是否口不择言，脱口说道：“他是长孙家的人。”

“对啊，他是长孙家的人。"慧和把受伤的手指藏在袖子里，双眼莹莹亮，面容泰然，浮现出一种轻盈的笑意：

“那怎么了？不行吗？”

我顿时明白了，接着她的话尾说：“如果陛下的意思是，不可以选长孙家的人，还请李舍人一字一句、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们，礼部再去准备。”“不……不敢，不敢。陛下没这个意思。”李义府满脸是汗，低下头，握着笏板的手颤颤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