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便宜卖乖'?你不懂女人的心,怎么还说这么讨厌的话?”“什么心'?”
“九哥宠爱淑妃这么多年,两个人如夫妻一般过日子,就像你和我一”她抿唇明我一眼,复又靠在我肩,低头捏我的手掌,“淑妃为九哥生下两女一子,九哥待她好,抬举她,她也只当他喜爱自己。可是,容台……九哥眼睁睁见过大哥与四哥斗成什么模样,若他真心疼淑妃,怎么会不保护她,还把她架到人上烤呢?”
结婚近十年,我想我早已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充分了解我妻子。她成与败都在于“同情”两个字,是个人她都同情,哪怕白天还言辞凿凿地批评教育淑妃,一到晚上,情绪上来,她又同情起人家了。我并非瞧不起她,才希望她躲在家里带孩子。我是打心底里觉得她不适合政治,至少,不适合当下的政治环境。
“你跟皇帝谈′真心,倒让我不知说什么好了。因着皇后不愿意在先帝面前为陛下说好话,陛下便以为她待自己不诚,冷落她到今日……”我抚她的小腹,不愿吓着她,“连先帝都要评判妃嫔的贡献,不允许无功者受禄。这些道理你都明白,你亦做得很好,其余的事,就交给天决定罢。”衡真被摸得痒,扭扭泥泥往榻边靠了靠,小声道:“可是谁有麻烦我都不管,万一以后轮到我们,该怎么办呢?”
“胡说。有司徒在,咱们怎么会麻烦。”
“舅舅出事怎么办?“她问。
不可能。
我们与司徒是绑在一条绳上、牢不可破的文武同盟。几万蕃兵被鸿胪寺养了这么多年,契芯等人既是我的靠山,便能够为司徒所用,有谁能够撼动我们?
青纱幔帐间,翁郁苍黄的烛影弥地扑天,从平闇落了下来,昏昏幽幽,覆盖在枕衾上。
“旁人生死起落,我不关心。咱们一家老小平安,那才是我的事。"极隐秘的闺帏里,我吻她的头发和脸,拍她的后背安慰。说着说着,我自己笑起来,笑自己没出息,“不过,干掉我,实在不是件难事。哪天你和孩子们不好了,我也就战斗不下去了。”【此处省略一段精彩的文字】反被她仰首咬住嘴,一双浓雾似的秀眉蹙起,“你真是个酣畅淋漓的色|鬼。"我把她藏进怀里,心中倒海翻江,竟豁然生出极澎湃的委屈和痛苦,连半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我没事……你别怕。"默然许久,她抚摸我的后颈,轻轻地说。“当然,"我抱着她不松手,赌咒似的,紧紧闭上眼,“当然。”皇室通过婚姻组成政治同盟,然而,不幸福的家庭多过幸福的,这是近十年来我们切身的见闻。
夫妇和顺者,如社尔、执失夫妇,即使民族风俗不同也可以过到一起去;不和顺者,一抓一大把。
先帝丧期过后,皇室里产生一场“结婚潮”,薛元超与和静县主亦是这段时间成婚的夫妇。
他两个过不到一起,不出众人意料,毕竟薛元超实在对她没有意思。和静县主三不五时去中书省探望丈夫,送花果点心,送衣裳披氅,然而薛元超始终别别扭扭,表现非常冷淡。
“他不是讨厌她。薛舍人的自尊心太强,臊得慌,不愿同僚见到自己那般出身'的娘子。”
说起公廨八卦,遗义摇头苦笑,掩不住地恻隐:“嘴上赶人家走,恨不得朝夕不见,可县主送他什么,他都好好收着。嗳,其实,为什么要因为旁人的眼光而伤亲人的心?很本就没人在乎县主的出身。我们只当她是薛舍人的夫人,不会想起她的父亲是巢剌王。”原本司徒想将慧和的婚事也定下来,别再让她一直飘飘荡荡蹦蹦跳跳,好歹分担分担衡真统领宗室的压力。但衡真不舍得,始终拖着不办,教妹妹继续轻松自在地过生活。
我知道,司徒属意于自己的小儿子长孙润,已经把这孩子安排进礼部做个小员外,教我好好锻炼他。
但是,天缘机巧,造化捉弄,感情上的事由不得人。“好端端的秘书郎不做,跑去做长公主家令,你寒毶不寒惨?"鸿胪寺客馆里,我对长孙诠苦笑。
也不知道谁给这小子出的馊主意,长孙冲招他到秘书省他都不去,非要给慧和当管家。
今日他是来找商队的,慧和想从波斯买一只幼猫,但波斯兵戈扰攘,遍地狼烟,商队早就不去了。
“真买不着猫吗?"长孙诠不好意思地挠头,很为难的模样,“长公主很想养一只,同下官说过许多次了。”
“她喜欢的多了,她还喜欢波斯王的人头呢,你也给她拿来?”“………波斯王不是已经死了么?”
我抄起手里的账本打他脑袋:“骂你你都听不懂?还举人,也不知道怎么考上的。”
长孙诠嘿嘿笑道:“孔祭酒临终前,将考试诀窍教给过下官。侍郎,你若肯帮忙买猫,下官就告诉你。”
“你先说来听听,有用我再考虑。"我说。他清清喉咙:“三短一长选最长。”
“滚蛋!科举考选择题么?”
眼看我飞起一脚就要踹他,长孙诠左右横跳,躲避得极其灵活,一屁股坐在蒲团上,乐呵呵地,就是不愿走:“侍郎,你为什么要帮波斯王子啊?”“关你什么事?”
“下官想学习先进经验,看看你这么优秀的鸿胪是如何思考的。”我被气得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