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鸿侣(三)(1 / 3)

第180章鸳鸿侣(三)

为着方便照顾衡真,我在鸿胪寺客馆开了间套房,白天她养在那里,待我散衙后一道回家。

在我拙劣的规划里,这场安排是十全十美、不可挑剔的。可惜棋差一招一一客馆在朱雀门内,我方便探她,皇宫里的内命妇也方便骚扰她。

尚药每天为她扎一个时辰针灸,一个时辰里,她无法动弹,只能靠在榻上两眼发直。趁此机会,皇后、淑妃对她展开连番攻击。皇后和淑妃谁也不知道武比丘尼与陛下的私情,不知道武氏身怀有孕,更不知道这位皇帝的新欢已经住进神龙寺。

在她们俩的视角里,皇帝一天到晚神出鬼没,散了朝撒腿就跑,一日两餐不知道在哪儿吃的,晚上也坚持一个人睡。皇后就住在立政殿,夜里摸黑想去看看丈夫,一掀帷幔,连鬼也看不见。

今日晌午,我眼睁睁见到皇后一溜烟闪进客馆,一屁股坐在衡真床榻旁。皇后盯着她的肚子看了许久,下定决心一般地,愤愤说道:“妹妹,我已有了主意,我非得有个自己的孩子不可。”衡真道:“容台给你找的那个治疗不孕不育的吐蕃大夫,想到办法啦?"“还没有。”

“那……“衡真有些无奈地笑,抬目观瞧片刻,不敢多言,“那你说说计划罢,嫂嫂。”

皇后道:“我抱一个,立他为太子。”

“要不要和舅舅商量一下?也不是你想立便立得成嘛。”皇后神色讶然,更仿佛出言乖张的不是自己,乃至于苦口婆心地教育起衡真:

“为什么立不成?从高祖到太宗,哪个不是一登基就立太子?陛下登基两年,还没有动静,可见淑妃的盘算也落了空一-东宫储君,终要个嫡出身份才可以。”

衡真叹了口气:“你说什么便是什么罢。”“你得支持我,妹妹。”

“这事儿我可管不了……嗯,你是想容台帮你说话吗?”皇后闻言不耐烦,将自己的宽袍大袖摔摔打打:“容台什么容台,你别一天到晚容台容台容台,他一个假老外他能顶什么用啊?等我的儿子做了太子,他再教四夷来朝贺罢!”

皇帝冷淡后宫,行踪飘忽,受到最大的影响是宠妃。但淑妃不是很在乎。

因为她是个佛教徒,我佛教育过她,不要着相。“长公主,实不相瞒。我一早便在想,若陛下待我冷淡些就好了。”淑妃是这样对衡真说的:

“陛下给予我的宠爱为我惹来许多麻烦,亦教我难以与皇后相处。我的素节如今担任雍州牧①,先帝在武德朝便任此职,贞观朝的雍州牧还是濮王……这教我如何不害怕呢?”

衡真道:“若是如此,你何不教雍王自请辞了这职位?也算你向皇后示好啦。”

淑妃垂首低念佛陀,有些忧郁地说:“我已经教素节这样做过。不止如此,连我也对陛下提过许多次,还请不要让我的儿子做那个点眼的人一-可是,陛下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尚药局的针博士等候在门外,只待淑妃离开客房,好进来取走衡真身上的针。

我与他们立在一起,透过屏门的缝隙,已经见到衡真尴尬的脸色。她头顶、锁骨旁、手臂、手腕、手指都扎着针,想逃也逃不了,只能颤巍巍地耐下心劝导:

“淑妃,你来问我的意思,便是信任我,我也不好胡乱说话,反倒害了你。或许我们的立场不同,可照我看来,既然雍王享受了较之于其他王子更体面的封邑,便应当承担相对的责任。正如你一样,你既得到四妃的位置,又何必推怨这份宠爱害了你呢?除非,你告诉我,你情愿抛下自己与儿女获得的一切,情愿做个普通的深宫女人……可是淑妃,你若当真存着这份心,想必早已知道如何去做,不必来找我了。”

淑妃眼神颤了颤,即刻变得苦涩起来,言语艰难:“长公主,我…“我已经帮过你啦,"衡真对她温柔地笑,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最开始,替皇后亲蚕的人选不是我,你知道的。连这事我都替你挡下来,你还预备往何处躲呢?”

“我喜欢陛下,我愿意同他在一起,可我没想到做孺人、做妃嫔这样难,长公主……“淑妃眼眶红红,柔弱得教人可怜,俨然将要哭出来的模样。我害怕衡真心软,因此不得不敲敲门,摆出一副笑脸:“淑妃,原来你在这儿,玄奘师傅刚译好一篇经文,托我拿给你读。”“薛侍郎,是一篇什么经文?”

她即刻被吸引,快步走出来问。望着这期待的神情、亮莹莹的眼睛,我不由得叹了口气:

“菩提之道,自修自证,不从他得,不假外求。'②淑妃,其实下官与长公主都不过臣子而已,实在难以明白皇庭中的秘辛,还请淑妃不要为难我们。陛下与淑妃情深义重,万事好商量,然而我们若行差踏错,可就万劫不复了。”夜里衡真问我,为什么我搅和进皇帝与司徒的摩擦里,却不乐意见到她与皇后、淑妃周旋。

我不知该说什么好,我有点儿生气了:

“陛下和司徒有矛盾很正常,政治观念不同,哪个徒弟跟师傅不犯几回冲?可皇后跟淑妃纯粹是两个得了便宜卖乖、还生怕自己占便宜不够多的人,你跟她们俩废什么话?”

衡真教我小声一点,很嗔怪地拍了下我的手背:“什么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