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闯将进来,于是紧忙将她打横抱起,往公廨中去。
若是在家里,怎么都行,礼部可是危险地方,藩将随时推门打秋风。“怎么了?”
“三十而立,我没有送你礼物,我对你不起,容台……这么重要的日子,我都要和你赌气。"衡真坐在我身上,紧紧抱着我,“你说罢,你要什么?我都补给你。”
我忍不住逗她玩儿:“可见是′老夫老妻',送礼直接问人“要什么’,半点儿心思都不用。”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对不起,有什么可对不起的。你又送我一个孩子,我哪还敢管你要东西?”
“孩子不是东西。"她说。
对此,我深表同意:“我看二郎也不是个东西。”“你才不是个东西。"她紧忙道。
我满意地笑,抱她在怀里掂了掂,“这才对,这才对。你还是多批评我罢,我是先帝认证的贱骨头,你对我太好我容易飘。”“可大郎二郎都送了你礼物。”
“是啊,他俩攒了半年骆驼粪,捏个′粪人儿'说是我,我没揍他们就不错了。”
“慧和也送了你礼物。”
“我谢谢她。我花了三年给她攒珍珠做凤冠,整整一千零八颗,她全磨成粉给我塑了个寿字,我还得花钱再给她置办嫁妆,她是来讨债的她。”衡真闻言暴跳如雷:“闭嘴!你才是讨债的!”舒服了。
我抬手抚膺,摒净心中浊气,认真凝睇她的眼睛:“你答应我一件事,权当做你为我好,我千世万世感谢你。"而后执起她手,放在怀中,“以后不乱吃药了,保重身体,爱护健康,旁的一应不放在心上。”这也是尚药对她的规劝。
祛疤药,衡真服了许多年,林林总总,四海列国哪儿的都试过。直至这次怀孕,尚药发觉她的脾肾很不好,直似一个六十岁的老人。她久久不语,垂首握着我的手,半响才道:“来不及了。”“不行就把孩子拿掉,咱们慢慢调养。”
“畜生。”
“我是。”
“拿掉孩子更伤身。“衡真见我脸色变了,即刻将我握得更紧,飞快地道:“没事的,没事的,别担心!阿爷走后,孙思邈留给尚药局很多方子,尚药许诺过我,他不会让我和孩子出事。”
尚药也没少骗我钱,他说你就信?!
我蹭地站起来,这便预备出门喊人,飞天遁地也得把孙思邈再抓回宫一趟。衡真拉着我不放,要我再陪她待一会儿。她也在担心,虽然不言语,可我心中明白。衡真害怕因为自己而影响孩子的健康,害怕孩子一生下来就体弱多病,甚至缺胳膊少腿,目瞽耳聋。
身为母亲,这种担忧已经侵入她的五脏,教她痛苦得无法言说,只能午夜暗自掉眼泪。
由此我更谴责自己。
明明我答应过先帝一一我这种男人说话和放屁一样,莫不如教先帝一刀阉了。
日落黄昏,礼部公廨里依旧坐着一对相拥的夫妇,各揣心事,通过怀抱彼此而暂解痛苦。
我一下一下抚她的背,耳听她语带哽咽,却勉强找法子取乐:“嗳,这个孩子救了我呢。”
“怎么救的你?"我实在心不在焉,我也快哭了。衡真脸颊蹭我的胸襟,慢慢道:“因为怀孕,我不用再替皇后亲蚕了……可算不需再做那么荒唐的事。古往今来,哪有朝廷放着皇后不用,教长公主亲蚕的呀?”
就因为她在先帝临终前管过一段时间后宫,今上便一直教她来亲蚕,称她为"掌后宫事的长公主”。
是很荒唐。
皇帝对皇后愈来愈不满意,这是谁也看得出的事。可是衡真怀孕,这份权力便能够顺利交还到皇后手里么?以如今的情形来看,恐怕亦不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