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求凰(一)(2 / 3)

我反手攥住衡真的小肩膀,拎猫似的拎她出来:“夫人,那你看她怎么样?我娘子是娘娘的亲闺女,天生一身正气,交给她你放心吗?”天可怜见,面对衡真,卢氏好歹露出温柔脸色:“公主,你乖乖的,姨母喜欢你。但你的孩子们都太小,丈夫又鸡贼,我怕你顾不过来呀。”衡真亦十分争气,是以甜甜地捏起嗓子:“姨母,慧和还没出嫁呢!”“没准儿她的驸马都尉比你家那位还鸡贼。”圣人剧烈咳嗽,摆摆手说:“那倒不太可能。”卢氏不再辩驳,低头烧纸。

这样下去不行。

衡真拽拽我的衣袖,担忧地望着我。

尚药局叮嘱圣人每天早睡早起,切莫再加班熬夜写书。眼看宵禁就要到了,再吵下去也枉费精神而已。

我掏出两个龟壳,问满堂人:“要不让娘娘再选一次。”卢氏浑身一凛,即刻捶天抢地,摆出一副哭坟的形容:“玄龄,老头子。五十年夫妻,我右手做羹汤,左手打耳光,全心全意都是为了你,可我连娘娘交给咱家的遗物都守不在住……”

“我来准备,不假手于人,不给任何人作弊的余地。”背后一层寒意,我能感觉到圣人正在用眼神千刀万剐着我的脊梁,但没有办法。

卢氏很快接受提议:

“那么有劳薛侍郎。”

做鬼我也想不到,最终竞是太子妃得此殊荣。太子妃王氏,已婚多年,与丈夫感情失和,没有孩子。卢氏没有异议,当晚便完成交接工作,并温和地嘱咐她:“殿下惠存,请多努力,娘娘会祝福你的。”

真是奇闻一件。

圣人、太子都有着自己的小心思,明里暗里让我做些小动作。而我,很为此动摇。

圣人怎么想倒不关键,因为不论结果如何他都不会真砍我的头,但是,我非常想趁此机会讨好一下太子。

“要让娘自己拿主意啊,你不要骗人。"衡真悄悄捏我的手。谁也没想到太子妃会入选,选项里根本就没有她。龟壳凌空坠地,弹跳如簧,分明落在"太子"两个字上,一阵风吹过,横纹缓缓龟裂,龟背上赫然又添了一个“妃”。

衡真渐渐察觉到什么,因此御驾离去、吊唁者作鸟兽散后,我们依旧没有走。

“姨母,你是故意和阿爷吵架的罢?为什么要这样?你早想到阿娘会选九嫂么?″

卢氏并未回答,反望向我:“多谢你照顾二郎和四郎,以后还要麻烦你。”“夫人抬举晚辈。同朝为官,彼此扶持是应该的。“我说。“姨母……

“公主,你别怪姨母,我若不闹一场,以陛下的性子,哪里舍得把心肝宝贝儿转手于人呢?"老妇人轻轻抚她的肩膀,温声和气地说,“你也想看看你母亲是怎样写的,是不是?”

衡真乖觉地承认:“我想得很,可是若我娘不愿意给我读,我便不读了。”卢氏道:“不是不愿意给你,是你还用不着,孩子。太子妃的日子过得不好,若娘娘的东西交给她,太子或许会更尊重她、善待她些。”我问道:“夫人,下官是没有动过手脚的。不知此事当真出自娘娘显灵,亦或夫人你的巧宗?”

邃远夜空下,经幡如满天霜华,将朱门雕莞冻成冰棱。放眼展望,一时间,只觉华堂中风雪交加,绮院外踏碎琼花,俨然不是春与夏的颜色。曾经的房府何其热闹,斯人已去,喧哗的甲第蓦然凄清起来。却不教人意外,这份凄清没有使卢氏更加悲惶。她的一只眼睛在年轻时被自己刺瞎9,几十年来,只用另外一只眼睛观瞻人间。现而今,她正以最宁静、沧桑、平和的目光,与我们对望。“老皇帝何等狡猾,我若不做准备,岂不又被他骗了。“你们夫妻俩烧香,他做贼似的跟在你们后头,把所有箴词都改成立政殿'。我同他吵了一辈子,一把年纪还要盯着他,他改过来,我改回去,结果如何?还不是我才最懂娘娘的心。”

夜更深些,我与衡真手挽手一道进宫。

她回立政殿伺候病榻,我去政事堂值班,沿着承天门街的树荫一路北去,能听见啁啾的春鸟与蝉鸣声。

“你说卢夫人更爱左仆射,还是更爱娘娘?"我仰望星河,喟然叹道:“我看她更爱娘娘,左仆射刚刚去世,她还有心思琢磨这么多。”她扭扭捏捏甩开我,更往远处挪了挪,不与我紧挨着:“只有你会思考这种问题,有什么好比的?怪不得你总跟慧和较劲,还怨阿爷吃你的醋。”“瞎聊天儿嘛。“我呵呵笑了一声。

“非得跟着一头碰死,才叫感情好?"衡真歪着发髻时我,裹紧披帛,好整以暇,摆出一副很高尚的规劝态度:“你呀,多跟好人家学学……要先照顾好自己,才能爱别人呢。”

“我挺好,我人高马大有什么可不好的。”“是么?“衡真拽我的手臂,逼我停下脚步,又踮起脚尖、伸手捏我下额,“张嘴,啊一一那么大一个泡,你又不吃菜!”我不敢动,嘴里舌头鸣啦啦乱蹦:“你别跟那群波斯巫医瞎学,尚药局从来没说过不吃菜跟嘴里长泡有什么关系。照这么说玄奘一辈子光吃菜了,我看他天天上火,满嘴是泡

“那是被你气的!你还好意思说。”

衡真动作极顺手,下意识就要搂我的胳膊撒娇,刚碰到我却又被烫着似的,很快弹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