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求凰(一)(1 / 3)

第174章凤求凰(一)

“圣人,我对你真的没有情绪。我只是一介卑微的泼妇,怎么能对英勇无双贤明有道的你有情绪呢?”

左仆射的灵堂里,房夫人卢氏如是说。

今日是梁国公司空尚书左仆射房玄龄出殡的大日子,圣人追赠他太尉、并州都督,还把昭陵的"昭"字送给他做谥号,是为房文昭公①。圣人废朝三日,拖着病躯亲自监工葬礼筹备,逐样检查东园秘器、班剑、羽葆、鼓吹,把葬礼大操大办,除却对自己的老伙伴穷尽哀思之外,更为一件必须解决的心结:

将作监发现皇后娘娘的日记本之后,礼部通过摔龟壳的方式,询问娘娘处置方式。

圣人大作其弊,提供了九十七个斗大的"立政殿”的选项,一个“赵国公长孙无忌府”、一个“申国公高士廉府"的选项,以及一个字比米粒还小的“梁国公房玄龄府″的选项。

在这样艰苦的斗争环境中,娘娘力破万难,像一支穿云箭般精准选择了房玄龄作为保管人,解密期限五十年。

现在房玄龄仙去,工作又没来得及交接,谁也不知道那本巨著藏在哪里一一除了卢氏。

圣人被太子与衡真搀扶着,用虚弱的声音祈求眼前人:“卢夫人,你我的恩怨暂且放在一边。眼下我们讨论的是个政治问题,你怎么能挟诸侯以令天子?”

当一个人有事相求,就会处于被动状态。

圣人现在就很被动。

因为“左仆射纳妾问题”,圣人与卢氏势不两立,而卢氏蛰伏半辈子终于等到机会反戈一击,怎么会放弃拿捏皇帝。

矛盾是逐步累积的。

他们俩针尖对麦芒,从“小妾”问题上升到人身攻击,耗费彼此三十年青春年华。

难得皇帝身段软下来,卢氏眉毛一挑,眼风一转,即刻拿腔拿调阴阳怪气,掰着指头细数皇帝曾经给她下过的所有假冒伪劣毒药,包括但不限于晋阳老陈醋、汗血童马尿、泔水三勒浆。

遗义披麻戴孝跪在母亲身前,捣蒜似的叩首:“娘,你客气一点罢。圣人本来就烦你,阿爷不在了,你还惹他,让儿子以后该如何为官哪?”卢氏一身缟素衣裳,规规矩矩、端端正正地趺坐着,手上为亡夫烧纸钱,不抬眼皮,连眼风也不扫一扫立在身旁的皇帝,口中淡淡道:“三十年过去了,三十年来我都没想明白,我这种有文化、明事理、知进退的妇女,怎么能招人烦。四郎,咱们娘俩说句体己话一一若搁在隋末也就罢了,隋炀帝是个什么人你不是不知道,孔夫子给他当官都得亡国。我认识你阿爷的时候,他十五岁,说一句话打四个磕巴,看见驴炮蹶子都吓得尿一裤|裆。他进秦王府之后我就想,大唐行啊大唐,我们家玄龄这种人都能有工作,这种朝廷咱得追随啊。谁能想到临了临了,你阿爷当上左仆射,我成了反|动|派呢?”慷慨陈词一溜够,卢氏不疾不徐抬头昂首,望向圣人,目光冷淡沉静:“陛下,你说,这该上哪儿讲理?”

圣人道:“你不要这个态度,你的态度太不端正。我只是想拿回我娘子的遗物,你不要趁火打劫。”

卢氏叹了口气,瞥遗义一眼,道:“看看,娘又多加一条罪。儿,娘要是被打击报复,流放到岭南去,你来不来看娘?”遗义快哭了:“娘,他真不是那意思,人家才是两口子,你拿着人家娘子的日记干嘛呀?”

“两口子怎么了,就算两口子,娘娘也没选他呀。"卢氏淡悠悠地说,“没事儿,他跟谁都是两口子。”

圣人一听这话立刻绷不住了,张牙舞爪就要上前和卢氏拼命一-“泼妇,我缝上你的嘴"--可他太虚弱,若不是太子和衡真搀着他他根本站不住,一只脚刚抬起来,差点儿掀得自己人仰马翻。

“薛侍郎,你劝劝死者家属,教她配合些罢。"太子道。我是不想劝吗?

我劝得了吗?

左仆射哀荣无限,我腰酸腿疼加班加点准备了六个通宵,已经濒临猝死。在这种敲锣打鼓鞭炮齐鸣的场合下,吾皇与死者妻子在棺材板前头对峙,产生的效果无异于一场角色颠倒的"望陵毁观"。恍若耳旁风,卢氏不给他任何反馈,直对遗义说:“儿,你眼睁睁看着阿娘被人威胁,你没有反应么?"又望向房遗爱,“儿,你四弟是个窝囊废,但以娘对你的观察,你是个血性儿郎,想必你会替娘出气罢?”房遗爱扶正头上的斩衰冠,悲痛欲绝地道:“娘,儿对你的孝心老天爷瞧得见。我也想替你吵嘴,但问题是我也纳妾了,我没法儿不和陛下站在一起啊?你就把东西交给陛下罢。”

卢氏以袖拭泪,推开儿子:“你去死罢。”圣人从早上开始发低烧,又生这一场大气,已经快厥过去了。他用最后的力气拍拍太子的手,让太子上前斡旋。

“你们脏男人都一个样。"卢氏指着房遗爱,完成最后的指桑骂槐。仿佛王玄策在天竺发现新土地,衡真忽而灵光乍现,一手搀着父皇,一手往我后背一推:“姨母,容台没纳妾,你交给容台罢!”“对对对对,夫人,或许你已有所耳闻,下官正是满朝最老实的已婚男性。何止我不纳妾,我甚至双手支持我娘子纳妾,我”“得了罢你,你还不曾经过考验,谁知道你以后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