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日记6:玄武门特别篇(中)(2 / 6)

。武德八年六月二十九,雨

今日世民说了七次“我爱你”。

他一紧张就会这样,每次他紧张都会这样,抱着我亲来亲去,勒得我喘不上气。

“妙善,我爱你”,“我爱你,妙善”。

仿佛一种祈福仪式。

莫非这是他的咒语?

…谁显灵啦?怎么我没看见呢?

世民心情不好,因着颉利可汗陈兵到灵州,家翁却不选择派他出征。不派他也就罢了,家翁选择的主帅更是他极不喜欢的一个人。“张瑾有什么本事?他是前朝武将,隋炀帝提拔的将军要是会打仗,隋炀帝也就不必死了。投奔王世充之后,王世充都不爱用他,我收下多少降将,单独剩下他,难道还不说明问题么?”

说明问题。

并州道行军总管张瑾曾在隋朝担任右翊卫大将军,是家翁的老朋友④。家翁最喜欢老朋友,每个老朋友都安排重要岗位。我以为世民已经习惯了,没想到他还会因此生气。

“爱你妙善,"他俯身亲我一口,走流程似的,亲完继续骂:“你没看见,阿爷教裴寂陪他一块儿坐在撵舆上⑤,为张瑾送行。裴寂怎么能乘坐皇帝的御撵?把亲信放纵到如此地步,还了得么?!我就不会这样!”我在忍耐,可我千真万确忍不下去了:“你怎么每回生气都特别“爱我'呢?”“我怕我生气的时候表情骇人,你害怕我。”“我怎么会害怕你,你想什么呢?”

“你不是因为我生气的时候吓人,所以害怕我?”天可怜见,如何有此一问?!

“我就没有害怕过你呀!”

太教人意外。

他怎么会这么想?

世民委屈起来,伸手摩挲我的脖子,又要解我襦裙上的系带:“我但凡得空便回来看你,午膳都不在尚书都省用,快马加鞭回来陪你用膳,你怎么这么对待我?”

他埋怨我越来越不喜欢和他在一起,却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翻来覆去地猜测。

我没有不喜欢和他在一起,我喜欢得紧。

可是念慈刚刚生育,灵润也有身孕,韦姐姐、嵇玉的孩子又那么小,大家都需要他陪伴。

白天他忙得找不着人,夜里轮流探望大家,不是正好嘛。何况王府事情多,他又不许我加班,若不把他赶走,我怎么挑灯夜战呢?多遗憾,我不能把心中的想法告诉他,只好敷衍道:“好罢,是有点儿怕你,你以后不要对大伙发脾气了喔。”

武德八年七月十六,阴

哥哥觉得,世民有点儿不正常。

“他每天一来到尚书都省,旁的一应不做,率先支起铜镜,对镜练习微笑。他是否心事太重,以至疯魔了?”

嗳,哪里不正常,这不是挺好的吗?

小时候世民上阵打仗,被敌人笑话“唐童”,使他留下些不可名状的心魔,非要把自己装扮得威严不可。

但现在他早已八面威风,再严肃下去,大家怎么敢亲近他?主动反思,就是好事。

我感到满意,让哥哥别太多心。

武德八年七月二十三,晴

家翁教大哥与世民各统兵马,一个镇守幽州,一个屯兵蒲州⑥。世民并不高兴。

幽州离前线更近,蒲州则为临畿要地、京师门户。家翁安排大哥北上,却教世民“看大门",他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放心的。“家翁也需要缓冲的时间,"我说,“那么久他都不教你领兵,倘若一遇到险情便即刻低头认错,也便不像个皇帝啦。你在蒲州静待时机,若大哥、张都督不敌,则是你挽救危难的机会。”

这一次是我浅薄。

我只顾着世民的心情,竞忘却“战争”这两个字的成本之高。世民愤懑不已,乃至于抑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多拖得一时,便有多一份死伤,战士哪里等得起?他们被分配给张瑾那样窝囊的将军,已经险象环生,我怎能眼睁睁瞧着他们送死,却不上前援救?”明日他便要开拔,今夜却费心劳力地发火,千万个不应该。我向他道歉,请他平静些,世民非但听不进去,反倒更恼火:“我不是在和你生气!你为什么总不懂我的意思?”

菩萨。

他生起气来还真的挺吓人的,从前我怎么不知道害怕?“我知道你不是冲着我,我只是想教你放松些。”我还欲再劝,可惜世民不再理会。

今夜他拂袖而走,我伏案灯前,写下这些回忆。看来我日后要更加精进"规劝"的技艺。

真见鬼,玄龄如晦劝他,他多数听得进去。可我劝他,他要么充耳不闻,低头亲我甚至脱我的衣服,要么对牛弹琴,顾而言他。莫非我两个竟是一对冤家么?

武德八年八月十八,雨

张瑾的军队在太谷全军覆没⑦。

八日之内,突厥人越过并州、灵州,已往犯潞、沁、韩三州去。世民忍无可忍,教驻扎在五原的道宗到前线帮忙。

道宗自打少年时便跟随世民出征,对军事的理解全然出自于世民的教诲,三年前也曾独立击退过突厥骑兵。但世民依旧不放心,雪片似的飞书给他,几乎手把手教他作战。

唐俭问,又打仗了,咱们这回囤积居奇点儿什么呢?我哪有心情赚钱呀。

“赚点儿罢,不赚白不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