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俭眼珠子滴溜溜地转,道:“要不我把金锭子卖了,待到秦王凯旋之后再买回来?现在金价高,赚了钱,以后能买得更多。需要那么多黄金吗?
没必要罢?
太显眼了。
我们府中的金子向来用作贿金,补贴给奸细们。若金价太高,也可以直接送钱嘛。
没想到,唐俭忙不迭摆手,“万万不能用开元通宝贿赂人,会被发现的。”他说了一件教我惊讶的事:
“咱们天策府的开元通宝跟谁都不一样,上头有你的指甲印儿,王妃。欧阳询拿模子给咱们的时候,你执起来察看,那时便已刻下这印子。你自己没瞧见,秦王却瞧见了。⑧
“欧阳询要重新做模子,秦王舍不得,说这印记不显眼,又能防伪一-防倒是能防,可外人一见到那印子,都知道是咱们铸的钱了。”武德八年九月初四,晴
颉利眼看快要打到太原,若非李靖调兵帮忙,不敢想象唐军会落到什么地步。
这实在是很荒唐的。
原来突厥亦有看人下菜碟的习惯。
好不容易,家翁终于松口,允许世民领兵增援前线,可世民刚到战场,颉利便即刻鸣金收兵,不愿再战了。⑨
昨日,中书省收到颉利的求和文书。
我心中没有半点儿喜悦,只因我明白,世民此时此刻必定愤恨交加。早知道颉利这样忌惮他,忌惮到一见到他来就吓得撤军的程度,哪怕违背家翁的意愿,世民也会早早冲上前线。
如若这般,府兵们也便不必枉死了。
武德八年十月二十一,阴
奇怪,世民明明都没有开战,怎么中了一刀呢?我问他是怎么伤的,他只嗳唷唷地喊疼,很可怜的模样:“驻军的时候也会遇上敌人巡逻,我与突厥小绺迎面而遇,遭到袭击。”那便更蹊跷
“迎面而遇,还能伤到你呀?背后偷袭你的刺客都伤不到你呀。”听我这样说,世民当即立刻垮下脸,上蹿下跳不许我继续为他上药,口中嚷嚷:“你非但不心疼我,反而盼着我受伤是不是?!”哪有,我哪有!
真是的……
伤口也不处理,脓血流成这样,平白地教人心疼。难道军队里的司医眼见主帅受伤,也不理会么?我要约谈尚药局。
可恶。
我早就写信告诉他,让他给佑儿带礼物一一孩子的生日快到了,直等他回府当晚好好陪一陪。
这下好了,孩子见到阿爷鲜血淋漓地回来,还怎么过生辰?武德八年十一月十五,晴
韦姐姐从张婕妤那儿听说,西突厥统叶护可汗遣使请婚,家翁已经决定答应了⑩。
韦姐姐担心皇家挑选宗室女作为和亲公主,害怕孟姜被选中。“孟姜还是个小女孩儿,无论如何,都不会是她呀。“我如此安慰她,却没有用。
她性子坚强,很少流露出难过的脸色,唯有这次不能自已:“这次不会,下次呢?若凡敌人求娶,我们便要许婚给他们,宗室中的女儿哪里够数?王妃,日子不能这样过呀,秦王怎么会允许咱们的孩子一生担惊受怕呢?”
武德八年十一月二十七,阴
灵润向萧璃传递消息,教他私下建议家翁,将世民从尚书令迁转为中书令。①
这是世民自己的主意。
中书省不负责具体执行政策,程序上无法直接指挥六部臣工。世民打算塑造一种"大权旁落"的效果,教家翁放松警惕,与此同时,迁转宇文士及为侍中,做门下省的一把手。
“尚书省哪个衙门没有咱们的人?我用不着当尚书令都能指挥他们。我现在需要的是直接草拟诏书的权力,把那些混账敕令挡回去。”武德八年十二月初八,阴
自打三省六部成立,尚书省从未像现在这样听中书省的话。按照流程,中书拟诏,须得经过门下省的审核,才会安排给尚书省执行。但宇文士及到了门下省之后变本加厉地懒惰,诏书看都不看,更遑论审核,画押流畅得不得了。
等到家翁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家翁信任萧璃,从不以为自己的老朋友会背叛自己,故而半点儿都不曾起疑心。
他意识到自己中计,却无从出气,唯有满承天门大街找迁怒的对象,终于找到玄龄和如晦:
“以后这两个腐儒不许再接近秦王,正是他们带累坏了我的好儿郎。”武德九年正月十五,晴
今日陪家翁听琵琶。
家翁喜欢琵琶,自己弹得也好。
武德初立的年头,但凡世民出征在外,家翁总在宫中弹琵琶,将琴音想象成世民的马蹄声。
“你恨不恨我,妙善?“冷不丁地,他轻声问道。“我怎么会恨你,你是我父亲,陛下。是你告诉我,我没有了父亲,你便做我的父亲。”
这是我的真心心话,我发自内心爱他。
大业十三年,我爱他,武德八年,我依旧爱他。哪怕我们之间已经不再单纯如昨日,哪怕嘈切的琵琶就如金戈铿锵,哪怕他请我坐在他的身边、我们的心却相隔那样迢远,我心里的声音总不能被琴声损乱。
我知道,我爱他。
太极殿空荡辽阔,家翁的叹息落在地上,像拂尘扫过落叶萧萧的须弥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