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皇后日记6：玄武门特别篇（上）武德七年三月二十三，晴

小世子，你希望生活在一个什么样的国家？回到王府里时，我听见玄龄问承乾。

“我希望生活在一个人人都′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乐其俗′①的国家。”承乾六岁生辰还没过，世民已教他读过《尚书》《老子》《公羊》与《谷梁》。我很欢喜他喜欢读书，并对学问有自己的见解，因而笑问他：“为什么呀？”孩子可怜巴巴地望着我：

“因为如果人人都感到满足,承业也就不会争抢我的木马了。娘，为什么承业总抢我的东西？四叔没有给他买玩具吗？”倒也不是。

是你的玩具太多了。

如果我是承业，我也会羡慕你啊，宝宝。

不知道从谁开始,王府流行起给承乾送玩具的风气。昨日叔宝送了他一对自己磨的杀手锏，咬金送他一头自己抓的狼，立德立本兄弟俩送他一张自己研发的少儿简易版诸葛连弩，唐俭送他一个膀大腰圆的昆仑奴保镖。

我有点儿崩溃了，我想不通他们送这些干嘛，孩子用得着吗？今日敬德陪世民出门，回来之后为承乾带来一瓶突厥进口的低糖版鹤顶红。我很愤怒，质问敬德是不是自己中毒了所以毒坏脑子，敬德却很委屈地说：“不是的王妃，秦王让我们留神保护小世子，我们想预备些防身的东西给他。敬德心心理压力很大，与我聊了很久。

今日世民同家翁、大哥一块儿去四弟府上，因四弟得了一匹大宛马，要牵给他们看看。料不到，世民刚刚转身走进马厩里，一柄明晃晃的长刀便刺了出来一-刺了出来，又收了回去，闹着玩儿似的。

敬德说，他觉得元吉想杀死世民。他看见那长刀的主人，是齐王府的护军宇文宝。②

我以为世民会伤心，心中琢磨许多安慰的话，预备晚上说给他听。然而世民倒还好，甚至不如我伤心。

“元吉虐杀婢女，眼看血溅当场，自己却乐不可支。如今想置我这个兄长于死地，又有什么出奇？”

我意外于他的想法。

世民认为，看待一个人，不应看他“好"的时候有多好，应看他“恶”的时候有多恶。这说明此人的下限，说明当此人无所顾忌，仅凭本心，会做出什么事来他由此检阅人的天性。

“元吉伤害你，他有什么好处呢？”

我当真疑惑这一点。

世民的风光，对大哥而言，或许是种威胁。可元吉亦臣子而已，世民若不在，国家遇上大事小情，难道要倚仗他？

闻听我这样问，世民笑了。

“谁都觉得自己有本事，甚至能做天下的主人，胸怀无限抱负。可如何才能做天下的主人？看见元吉的野心，我不恼火，反而觉得庆幸。“通过他，我也在审视我自己一一或许我们都是不安现状的人。他空有野心，却不知如何做事。若我也是个如他一样贪婪却狭隘的人，那就可悲了。”武德七年四月初一，晴

今日天策府例会，我们逐个汇报近期工作。唐俭代表诸曹参军事汇报王府项目进展，包括兵械入库统计、战马饲养繁殖、屯田土地春日播种、承乾殿偏殿屋顶修缮等。我谈了谈王府在几处城坊的物业管理问题、贿赂后宫成本超支问题、太极宫奸细们的补贴问题等。

其中最着急的是王府子弟教育。属官们来自天南海北，孩子的学籍都在老家，须得把学籍迁来长安，才能入学国子监。玄龄家的孩子已经落后了。

难以理解山东家庭养出的孩子怎么能落后。遗爱现在连字都不认识，再这样下去还得了么？玄龄忙得根本没工夫管孩子，他汇报工作就汇报了一个时辰，着重批评了于志宁和褚遂良公文写作能力欠佳，不能满足紧急撰写军报的工作需求。他太严格了，谁能和他一样，不待鸣金收兵，军报便写完了呢？小褚气得直哭，说自己一天要写五十篇公文，一篇至少打回去改二十遍，驴都没这么累。

如晦安慰他：“这是在培养你，你怎么不识好歹？”结果小褚哭得更厉害：“什么工种一天要写一千页纸呀？”敬德汇报了世民一天到晚被刺杀好几次的问题。“我不是抱怨，那些刺客也太傻了，每回不等动手我就能瞧见他们。要是真刺着也就罢了，咱还有说法，又刺不着，又招人烦，还有完没完？”武德七年五月十二，阴

如晦建议世民：“要不咱真挨一刀算了。告诉天下人并非你主动谋求大位，是太子齐王容不下你。”

世民非常无奈：“我也想，可我太敏捷，谁靠近我我下意识就想擒拿他，我控制不了自己啊。”

玄龄说这可不成，你遇刺，谁信啊？咱们对外宣传的是“盖世秦王，英勇无双”的形象，你一受伤，还怎么无双？

我非常不高兴，我觉得自己被排挤了：“原来你们早就想谋反，怎么不和我同步一下呢？”

真可恶。

难道我不重要吗？

如晦很惊讶，他反问我：“王妃，还用同步吗？你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不知道，那咱们每个月给奸细们补贴那么多钱干嘛？”我知道。

我在宫斗。

我的目标是让世民成为家翁最爱的儿子，没有包袱地做他想做的事业一一和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