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尚未能够感动心上人。
贡院晌午放榜,一炷香之后,长孙诠便杀到立政殿围堵慧和,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公主,你还记得我对你许诺过什么?"小儿郎情绪激动,双手颤抖着捧起试卷,递到慧和面前,“公主,你看看,你看看……你愿意给我一次机会么?”慧和惊呆了,扯住试卷瞧了又瞧,问出和我一样的问题:“你凭什么考上?!”
长孙诠拍着胸脯说:“凭借我的努力和一腔热血!”“那怎么了,谁没有一腔热血,谁不努力?!我也很努力呀!我怎么考不上?”
“公主你是个小娘子,科举还没有过女考生。”“那怎么了,没有过不代表不能有,孔祭酒说过不许小娘子参加考试吗?”长孙诠"呃"了一声,因怕伤害她的自尊心,变得小心翼翼起来:“公主,下官觉得你其实不是很努力。你学习习惯不好,做作业的时候老听歌,你不能每次学习都叫胡姬来唱歌。”
慧和勃然大怒:“我愿意听!就听!你算老几呀,竞敢教训我!”“不不不不是的,我没想教训你!你不想提高成绩吗?我是在帮你呀!”“我不要你帮!我不学习了!讨厌学习!我阿爷生病,需要照顾,你给我离开!”
小娘子跺着脚大声叫嚣,惹得衡真不能忍受,跑出殿门揪她回来:“你吵什么?阿爷在写书,需要安静,你吵得他思绪都乱了。”慧和高高抬起下巴,颇骄傲地说:“听到没有?我阿爷还会写书。”小儿郎咽了口唾沫:“陛、陛下英明圣主,自然经纶满腹,通今博古。”“喊,谄媚!"慧和挑挑眉毛,背着小手进去了。长孙诠非常沮丧。
他勤奋这些年,白天上课若赶上轮戍,晚上还要把课补回来,若夜里排班站岗,便借着宫殿的烛火、天上的月光背书。我问过管理千牛备身宿舍的人,这几年这孩子就从来没在榻上睡过觉,永远趴在书案上睡一-因为躺下就容易睡得太熟。他还要比旁人更早起些,再把昨夜背下来的功课复习一遍。
书案经籍累牍,汗牛充栋,除却课本之外,还放着一张自己剪的小皮影。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慧和时,她骑在马上的背影。我来立政殿探望圣人时,已近日落西山。晚霞扑腾腾洒遍群山,为墀陛染上殷红色彩,寥廓的石阶宛若层叠波浪,浪中漂泊着一叶孤零零的小船。长孙诠仍旧坐在廊下,目光痴定定地,满面泪痕,手中拿着自己的考卷。一身青色袍衫的少年人,盖地铺天的霞光与他没有关系。在最该意气风发的日子里,他孤独地握着自己的荣光,一落千丈般,又坠入寒潭。“没出息,考得这么好还哭什么?”
“侍郎,我很差罢?"他拿袖子擦一把泪,抽噎着抬眼望我:“公主无论如何都不喜欢我,可我已经尽力了。你说,我考上举人她都觉得我不好,那我原来得有多差呀?”
我哭笑不得:“嗳,你可不能钻牛角尖。就算她不喜欢你,也不说明你不值得喜欢,连圣人都有人不喜欢呢。”
“不是啊,衡山公主很容易看到一个人的优点。"长孙诠含泪摇头,眼里的泪珠儿噙不住,接二连三滚落下来,“我昨日在立政殿外轮戍,听见高阳公主被圣人骂得什么似的,衡山公主还安慰她。可衡山公主却见不到我的优点,侍郎,我恐怕压根儿就没有优点。”
“圣人骂了高阳公主?为什么?”
“千牛卫不可以把听到的话告诉旁人。”
小样儿,爱说不说,还跟我来这套。
我掂了掂手里的奏牒,心中盘算着哪些该给圣人看,哪些不着急,待他身子更好些再说。我没有心情再哄小儿郎,小儿郎却唤住了我。“薛侍郎,我知道孔祭酒不平白教我,是你帮我出了钱。我会还给你的,等我有了俸禄,就还给你。”
我止步回身,笑道:“那可不少钱呢,孔祭酒的课时费很高啊。”长孙诠红了脸,一双鹿似的圆眼睛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我,“我会还的,我不会辜负你的恩情。除了还钱之外,我还会报答你,不教你平白帮我。”“你怎么总是这么在乎这些?我帮的人多了,不算什么。”“不,薛侍郎…我说过,我要成为贺兰司马那样,有本事保护他人的人。我说到一定会做到。你看,连科举这么难的事,我不也做到了吗?”惟有少年人会这样,严肃认真地说些很幼稚的话,信誓旦旦地给自己下军令状。落在我这种即将步入中年的人眼里,几乎是不当真的。他见我不言语,复又问道:“你不相信么?”“没有,孩子。你记得楚石,我很欣慰。”我说,“只不过,我倒受不起你的恩情。我是代司徒资助你的,你若报答,便报答司徒罢。”他点点头,道:“我会的。司徒为我好,我知道,我会把他当做自己的父亲一样供奉。”
“嚅,不至于罢?”
“至于至于,侍郎,司徒帮了我大忙呢!”长孙诠泪盈于睫,愈说愈激动起来:
“陕州孙刺史去年进京述职的时候,见到我一边轮戍一边读书,便问我备考的情况。他说自己是武德五年的状元⑤,还留着当年备考的材料,愿意送给我。我便是照着孙刺史的材料复习的。侍郎,我父亲告诉我,孙刺史是司徒提拔过的人,想必是受司徒所托……否则,为什么平白帮我呢?”孙刺史?
喔,上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