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不难啊!为什么考不过?”
“读题时间太长,基本上没人写得完。”
司徒还想继续向我普法,让我提高自我保护意识,下次不要再麻烦他。可我心里担心辩机,没什么聆听教诲的心思。离开大理寺后,连衡真都没空来接我,玄奘先杀了过来。玄奘一屁股坐在承天门大街道路中央,捶胸顿足嚎啕大哭,碾落佛珠便要吞珠自尽,用性命证明弟子的清白。
辩机是他的亲传大弟子,是整个大唐国土内最能理解他佛法奥义的人,身兼四个经文翻译工作小组的牵头工作。玄奘不能失去辩机,正如刘备不能失去诸葛亮,孙权不能失去周瑜,曹操不能失去荀或,董卓不能失去貂蝉。司徒哑然失笑,逗孩子似的逗他玩儿:“你不是高僧么,你还知道貂蝉呢?既然眼下哭成这样,当初贪什么外快?辩机师傅若不去教公主们做瑜伽,也没人揪他的小辫子啊。”
玄奘不管不顾,撒泼打滚大声嚎啕,哪儿还有个高僧的样子:“我们辩机哪有头发呀!礼部、礼部给的经费不够,我们没办法”我真想大嘴巴抽他:“出家人不打诳语,你再说一句经费不够试试看?你看你这金钵金袈裟金禅杖,你这一身放进献陵当陪葬都超标!”“给菩萨的钱,哪有够?“玄奘攥起袈裟抹泪,殷殷抬起双眼,“司徒,不知我哪里得罪了人?想必是我不懂红尘中的规矩,连累我们辩机。”“不干你事,法师。"司徒道。
玄奘泫然而泣:“那是礼部管理层不讨人喜欢,连累了我们这些朴实的劳动者么?薛侍郎这个人纵使悭吝刻薄,不通禅理,第一次做瑜伽就扯着大胯,可见亦无佛缘。但他对小僧还算照顾,小僧不希望礼部换领导。”“玄奘师傅,你可得对我说实话,辩机师傅和高阳公主真的没什么?“司徒又道。
“司徒,出家人不打诳语,小僧怎么会骗你呢?我那徒儿每每与高阳公主共处,都在瑜伽精舍里,城阳公主可以作证。”我说:“可是我娘子旧年怀孕生孩子,生完了还得在家带孩子,没什么工夫到那里去,他两个会不会趁机做点什么?”一霎时金刚怒目,玄奘不依不饶地捶地:“你如何这样看待我的弟子?哪有你这样不相信属下的领导!没有我们辩机的一百卷《瑜伽师地论》,你去年老功怎么可能被评为上上!”
“我不是那意思,我这不是替你们想法子么?”玄奘冷哼一声,“不是替我们,是替咱们。辩机出了什么事,你也好不了。”
罕难得见,司徒长吁一口气,揣着双手,怅然凝视我与这酸和尚。承天门街康庄逶迤,纵目通衢,一把长剑般将三省六部的身体劈作两半,细碎的人群便是躯壳中流淌的鲜血。
鲜血斑斓,是官袍缤纷的颜色,是人们的脸色。玄奘多年茹素,因而拥有着与谁人都不相同的、清净的容颜。他站在道路中央,身侧有马车擦肩而过,轮毂扬起灰尘阵阵,将他一张脸变得晦暗消沉。我请司徒随我一道回礼部,将一卷尚未写就的经文目录交给他。“司徒,这是玄奘和辩机今年的项目,暂定名为《阿昆达磨识身足论》④,小乘佛法,分析人上辈子、这辈子和下辈子之间的因果关系。”“唷,大工程,度支司批了多少预算?”
“礼部自给自足,拿商队赚的钱分给他,共一千两百石粮食。讫译之后,额外还有价值五百匹绢的香火捐给大慈恩寺。”一千两百石是六个五品官一年的禄米。
司徒听后直乐,只道我娇惯玄奘,那酸和尚却不领我的情。我摇摇头,道此言差矣。
玄奘其实是极其单纯的一个人,单纯到我至今怀疑他是怎么一路走到天饮,再从天竺回到安西都护府的。
“司徒,这是玄奘师傅画给鸿胪寺的地图,有疏勒、石国、朱俱波、渴盘陀四个国家⑤,红线画过兵马粮车行走的坦途。安西都护府迁到龟兹之后,通过这四条路,便可以兴兵到那些国家去了。”我在胸肺中调息纳气,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至少别太颤抖:“司徒,我还没来得及上报天听。请司徒帮忙转交给太子殿下,由太子殿下呈给圣人罢。便说……便说我无论如何都说服不了玄奘,只好提到太子兴建大慈恩寺的苦心,料不到终于感动了他……玄奘是主动请求将地图交给殿下的。司徒望着我平举在身前的卷册,没有接过的意思,“这是你的功劳,你用自己的心血感动玄奘,方才换来他的信任,怎么拱手与人呢?”他不用这种语气与我说话倒还好,慈爱长者平心静气,声音温柔,反倒使我委屈起来,简直有种哭诉的冲动:
“没事,没事。我没关系……请司徒求求殿下,把辩机放出来罢。辩机不能关太久,否则坏了名声,信众就不会信任他了。司徒,和尚是靠声望传播佛法的,倘若老百姓都以为辩机是个通奸犯,他这辈子的修行就全完了……司徒,我求你了,我求你了……”
丢人得很,我也没想到自己会哭,为着这起迂腐僧人流眼泪委实太不应该。然而一开口,近几个月以来所有积压的苦恼皆煮作沸水,脑海里砰然鼓噪。礼部公廨中,司徒始终站在原地,不坐下,不吃茶,亦不收下经文与地图。他静静等我哭完,目不转睛地,等我流尽最后一滴眼泪后,蓦地笑了出来。“你还不如绪儿呢,现在绪儿和我睡,都不再夜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