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苍生眼（三）

大理寺丞说：“辩机和高阳公主偷情。”

我说,你怎么不说我和玄奘偷情。

大理寺丞说：“辩机不仅爬公主的床，还偷公主的金枕头，这是个贪婪的小白脸。”

我说，你见过谁睡觉用金枕头，又不是隋朝，万恶的旧社会。高阳公主就是个普通公主,她汤沐邑能有多少钱？还睡金枕头。大理寺丞厉声呵斥：“大胆薛容台，你身为礼部侍郎不能监管手下和尚，还敢贬损公主，罪加一等！”

我说，谁贬损她了？她去年投资连锁新罗美容院赔了，管我娘子借过钱，她有没有钱我还不知道么？

大理寺丞指着我的鼻子骂：“你勾结新罗诈骗大唐皇室，罪加一等！”我深吸一口气，又无奈地吐出来：

“美容是人家新罗的支柱产业，别人想干还干不了呢。这玩意儿得在长安洛阳扬州这种一线城市开，她一股脑儿铺大了，山南道剑南道村里都开，每个连铋店都进了两百石牛黄面膜，互市监说她走私，全给她扣了，你说她不亏钱谁亏钱啊？”

大理寺丞眼珠子瞪得斗大。

他根本没听懂我在说什么，一口气噎在喉咙里，就仿佛吃核桃不吐核桃壳,吃荔枝不吐荔枝核,吃水盆羊肉连盆一锅端。我扯开一个温和的笑容，问他：“还有什么问题,你也想开美容院？”大理寺丞名唤毕正义，今年元月份刚刚到岗，与中书舍人李义府是同时进入晋王府的旧同僚①。

从前，这小子从没干过司狱工作，不曾审讯过人，更不知道我满口胡说八道原是为了拖延时间，等待神兵天降。

我知道司徒一定会来救我，只要有司徒在，我就有些隐约的底气。无论如何，至少死不了罢？

“小台还是个孩子，你们和他较劲做什么呢？放了他罢，让我带回去批评教育。”

司徒揣着手站在大理卿身前，遥遥对大牢里的我挥了挥手。他神情轻盈，目露慈悲，串亲戚似的，全然不似在拜访刑狱。大理卿讪笑道：“司徒，你不要太溺爱了。高公当年就这样，谁进大牢他都求个情，走流程一般，那人他都不一定认识……莫非这正是你们家行善积德的仪式么？”

司徒亦揣手而笑：“嗳，司法从业者说话要严谨，我大哥死的时候高公就没有求情啊。”

大理卿讪笑道："因为长孙安业是他押送进来的呀。”“所以嘛，我们绝不是包庇亲戚的人，把容台放了罢。来，容台，过来谢谢叔叔，跟叔叔说你以后会好好御下。”

“呃，咳咳，多谢叔…“我实在叫不出口，羞臊至极捂住了脸。司徒全不在意，满面和气地为我引荐眼前人一-大理寺的一把手，寺卿唐临。

这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人，早年间在李建成幕府下任职，曾参与过殴打杜如晦、排挤房玄龄的秘密行动，在暗杀圣人的工作中亦做出不可忽视的贡献。圣人临极之后，唐临在司徒的领导下完成了“给全国因徒放年假，年后统一回来砍头”②的仁政行动，因此获得圣人肯定，得以留在朝中继续任职。毕正义直勾勾地瞪着自己的上级，抬手唤道：“寺卿，我还没审完！”“司徒，你是我的恩人，没有你，我也便不会站在这里了。可是我…“唐临哭丧着脸看了看他，又望向司徒，一张面皮垮在地上。司徒有些讶异了：“唷，你两个谁领导谁啊？”“是太子殿下教我来大理寺锻炼，"毕正义道。“喔，失敬，失敬。想必你是一位明法科高材生啊，请问你《贞观律》中哪一条规定和尚不能和公主偷情？”

毕正义眼眉抖三抖：“这是公序良俗，何况我是以盗窃罪逮捕沙弥辩机的。”

“谁报案啦？”

“……无人报案。”

司徒“嘶”了一声，双手背在身后，好整以暇睇着他：“没人报案那你抓什么贼呢？″

不待毕正义回答，司徒又对我道：“你收拾收拾，圣人推荐你去太史局接李淳风的班，为满朝文武组织一场大规模算命。”“司徒，晚辈不会算命。”

司徒笑道：“不用会，毕寺丞也没通过明法科考试，不也来大理寺上班了么？″

在唐临含泪的注视下，司徒缓步走向毕正义，重重拍他的肩膀，复又握住他的手：

“我没记错罢，毕寺丞？明法科3确实难了些，近五年来没有一个考过的人。我也在反思我自己，是否判卷太过严苛，使得有才华的年轻人无法加入司法行业的工作队伍中呢？明天我就去御史台自我弹劾，争取流放到交趾南部群岛建设祖国，你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

“司徒，明法科考试真的很难么？”

“我认为还可以。”

“都考什么啊？”

“基本法律条文和实践判决。”

“如何实践？”

“譬如：张三九十七岁的父亲梦见昊天大帝将自己任命为太上老君转世，即将推翻王朝承继帝位。老头信以为真，告诉了隔壁老王，被老王举报给州县德门。问：张三的大伯和老王妻子偷情生下的儿子会不会因此处斩？”“………会么？”

“当然不会，凭什么处斩？口头谋反只连坐亲儿子，兄弟都不会连坐，何况兄弟的私生子③。”

“爱，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