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生眼(一)(3 / 3)

的时候讨好太子,陛下如何瞧不出来?他心明眼亮,你可不能误会他。”司徒言辞和缓,就这样勾勒出一场离别。

安西都护府满城缟素,十里长街哭送灵柩。各色皮肤的父老跪在街边,用眼泪染湿马蹄下的土地,赫然将郭孝恪的葬礼办成一场国丧。司徒让我放心,圣人对郭孝恪骂出的那些话,不过一个脾气臭的人惋惜之至,反倒成怒,不成想却引来这些麻烦。然而,朝廷不会真的亏待一个忠诚政治正直的臣子,一个有功劳的人亦不会因为同僚抹黑而遗臭万年。我心中酸楚难当,喉头哽塞得不能言语:“陛下耳聪目明,太子殿下也是如此么?明眼人谁都看得到,太子放任官员通过排挤同僚来讨好自己,教我如何放心?″

司徒蹙起眉头:“爱,你怎么说话这样不小心?”“司徒,你若是我,你会不会寒心?”

你会相信你的外甥,还是相信自己的眼睛看到的一切?太子什么都知道,可他什么都不管,他会是个体谅臣工的君王吗?!“君王之明察,不在于身居庙堂而晓天下事。人的言行自有痕迹,不肖汗青笔墨,臣子自己便能证明自己--哪怕他死了,亦能证明自己。”司徒慢言说道:

“新任安西都护上任,朝廷将郭氏遗孀接回长安生活。郭夫人说,他们一家没有金银财宝,行李亦没有几件,唯余一份礼物,想要送给长安的朋友。”“是什么?”

“一对小骆驼,郭都护买来送给你的两个儿子,公的叫青酥,母的叫白酥。″

司徒望着我的眼睛,就仿佛父祖望着子侄,温柔的、怜悯的、慈悲的:“青天白日,润雨如油,这是郭孝恪的祝愿一一愿交河城岁岁丰稔,年年有余。从此地开始,无论大唐人走到哪里,永远都有连绵的绿洲。容台,这份赤证的心,是多少污蔑都抹不去的。”

铁窗之外万籁俱寂,衡真再不言语,我也双目俱阖。冬日冥夜凄凉,风凄霜苦,斗室惨寒。

不知是何处声音,或自肺腑盈然而出,或灵台臆念脱口唇舌。庙堂之路万里坦途,始料未及的噩梦里,我身处于在最冰冷的所在,问出最惧悚、却终究最不能规避的迷惘:

“舅舅,如果被冤枉、被污蔑的人是你,你也毫不害怕,毫不怨恨么?”贞观二十三年第一个风雪夜,我听到一个年过半百的老臣最天真淳质的回答。

“苍天可鉴,青史有眼。我问心无愧,因此无怨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