矩与谁人都不相同,你们团结一致,多少罪大恶极的事都愿意绑在一起做。若是如此,圣人可该如何管理你们呢?”
“什么"你们、“我们',你什么意思!"社尔骂道。御史道:“将军,你可别见怪。圣人说过,太子殿下仁慈悲悯,做父亲的最怕他难以约束武将。将军你功劳卓著,一次发兵,四国俯首,下官正是为了保全将军你这一份忠君之心呐。”
社尔根本没听懂眼前人的意思,愤恨茫然地立在原地,“将军在外,把仗打好不就可以了吗?难道我打得不好?是谁对我们有意见?”眼前人不卑不亢,不疾不徐,笑意盈眉,“你并不是打得不好,而是打得太好了。”
唐军赢得摧枯拉朽,四国酋首跪得屁滚尿流。满打满算,我们只攻打了焉耆一个国家,招降工作顺利至极。
焉耆投降后,龟兹就吓得投降;龟兹投降后,疏勒也吓得投降;于阗更夸张,我连招降书都没来得及写,国王自己私聊我,问现在办理移民能不能带老婆孩子④。
除却郭孝恪意外牺牲,此次出兵成本低、效率高,攻城投石车都没造几辆,堪称有唐以来最划算的一场对外战争。可御史台对此毫不在意,言必提太子,俨然是在替储君敲打臣僚。“陛下有恙,太子殿下亲自侍奉汤药,寸步不离榻前。还请二位体谅圣父圣子的苦衷,莫再为朝廷添麻烦。“监察御史侧身退步,遥指不远处的马车,“薛侍郎,请随我回京请罪罢。”
“御史!你一一”
社尔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前去,抄起长枪,拦下我们的去路。我紧忙用突厥话安慰他,教他万万别冲动,那御史又好整以暇,对我们笑道:“薛侍郎,你的突厥话说得真好。长广长公主的葬礼上,你与几位藩将自说自话,将那样穷凶极恶的匪徒都制服。太子殿下还问呢,你什么时候也教教他?免得藩将上朝时忘了把语言换回来,殿下听不明白。”“难道殿下不知道我是突厥人?!他若讨厌我们,连带讨厌鸿胪寺,你更不必夹枪带棒欺负人,把我捉拿回去岂不痛快!”社尔一张虎贲面气得通红,胡须根根往上挑,直似炸了毛的拂秣虎一般。我自知难逃一劫,多说无益,唯有劝道:
“你别管我,且留下把安西的事情处理完,大都护还没下葬呢。待到我回京见到圣人,一切误会也就烟消云散。”
可我没能见到圣人。
我在大理寺诏狱关了半个月,圣人也高烧了半个月。大年三十的夜里,长安城千门爆竹,阵阵春雷。我坐在老虎凳上,与我的审讯官长孙司徒脸对着脸,耳听他颇慈爱地问:“是不是很想家呀?”“衡真还好么?她吓死了罢。"我说。
司徒道:“还可以,衡真比你想得坚强。我已与她谈过了,太子殿下会亲自替她挑选一位温良恭俭让的续弦。你只管好好流放,切莫牵挂,你的两个儿子将会拥有一位疼爱他们的后爹。”
我的眼泪掉下来:“衡真怎么会答应呢?她说她会永远爱我。”“就你这样,还让人永远爱你,你怎么好意思?"司徒哀惋地叹了口气,“活着罢,容台,活着罢。只要还有一条命在,不愁没有与衡真相见的时候。”他抬眼打量我,为我斟上一杯壮行酒:“念在你过去的功劳,大理寺不愿难为你。你自己挑选一个流放的所在,争取戴罪立功,早日回来。”我悲痛欲绝,红着眼眶:
“实不相瞒,司徒。交趾南部海域有一片群岛,岛民以芭蕉为食,袒胸露怀,腰系草裙,交流间以′阿巴阿巴咿呀呀′作为语言。下官愿意只身到此地去,大力发展房地产与旅游业,争取成立自由贸易区,反哺大唐经济。司徒,能不能把衡真的续弦阉了再送给她?我有点儿受不了了。”声情并茂荡气回肠的一番话说出口,尚未来得及感动司徒,诏狱窗外寒月摇晃,夜色之下,飘来一阵忍无可忍的尖叫声:“臭贫什么呀!你说流放到九成宫呆俩月不就回来了吗!你真要到交趾去呀!”
司徒扑哧一笑,摆了摆手:“多体贴的娘子。大年夜不留在家中守岁,跑到诏狱外头听墙角。”
“舅舅,你别欺负他。阿爷病了,我怎么能照顾他们两个人呀?“衡真委委屈屈地哭。
“乖女儿,等一会儿,舅舅还没演完呢。"司徒变脸变得快极了,上一刻笑吟吟地安抚窗外,下一刻便露出横眉冷对的一副面庞:“罪臣薛容台,大理寺判你受笞十下,流放九成宫,你可还有话说?”衡真急得满脸是泪,十根细细的手指摇晃铁窗:“舅舅!求求你啦,你别打他!”
“捱捱打罢,一点儿罪都不受,旁人也不信呐。"司徒掸掸衣袖,敛袍起身,抄起手边的答棍说:“小子,闭上眼。就当是为了圣人,为了衡真和孩子们,也为了你自己。”
我不放心,因而问道:“这是陛下的意思,还是殿下的意思?”“安排我来审问你,你认为是谁的意思?"司徒低声说,“陛下已经安排好,由太子亲自为郭孝恪追赠官爵,你放心罢。”“司徒,你别骗我!”
“怎么,你当真认为陛下是个冷心冷肺的人么?”司徒神情哀凉,目中有些苦涩的泪意。可我什么都顾不得,心头脑海混沌焦灼:"真的?!”
“当然。有心之人搅混水,借你们为由头,趁着陛下生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