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贞观二十三年新春贺词

礼部：

左仆射告病,恐届时不能与参与尚书省的新春团拜会①。以下是《尚书左仆射致尚书省全体同僚新春贺词》正文，交由你于正旦日前移牒吏部、民部、兵部、刑部、工部及九寺五监，并流转各级州县。一一尚书都省

尚书六部、九寺、五监及州县府：

各位同仁，大家好！

廿载贞观，我们已携手渡过二十二载春秋。冬雪消融，春归大地之后，就要步入第二十三个年头。

一元复始，万象更新。

站在贞观二十三年的第一日，我以澎湃的心情，邀请各位一起回首来路，看一看我们曾走过的岁月。

贞观元年是百废待兴、去乱归治的一年。我们需要记得，贞观如何迈出蹒跚的第一步。

那一年，河北春旱，山东夏旱，关中八月早霜，黄土高坡稼粮绝倒。农夫望蝗垂泪,舍田而乞；饥民卖儿鬻女,奔走就食②。那一年，突厥入寇关中，吐谷浑劫掠陇右，西域三十国关路道绝；高句丽盘踞辽东，契丹陈兵幽州、营州，松外诸蛮横断剑南。那一年，全国两百万民薄，尚不足隋全盛时的四分之一；米斗直绢一匹，在册耕田余二百五十万亩,人均产值不足隋全盛时三分之一③。春秋时，晋国大夫司马侯曾上谏晋平王：“多难以固其国。”殷忧启圣，多难兴邦；空谈误国，实干兴邦。④这并非一句口号，更不是朝廷安抚百姓的空话。上苍不会故意为百姓降临灾祸，从而考验统治者的本事，锻炼国家的凝聚力。

纵观尧舜至如今，中原千年文明更替中，天灾人祸是不可避免的关隘，决定一个王朝能否长治久安的关键因素，正是执政团队化解危难的能力。这是每一位在朝职事官需要思考的问题：我们该如何团结一致，共克时艰？我们需要记得，我们怎样渡过那些艰难的岁月。⑤灾情迟报，赈济拖沓，各级官吏叠床架屋，政令下达繁复冗杂。朝廷明确中书出令、门下封驳、尚书执行的制度，数千官员缩减至仅仅六百四十三人，地方去郡设县，分道十州、各行巡视，这是吏部的贡献。十年战乱后，百姓因天灾流离失所，家宅破亡。中央御史亲下灾区，到田间阡陌中赈济安民，以国库赎回卖以换食的幼儿子女，逐级复查户籍人口。授田流民、以庸代役、恢复农耕，这是民部的贡献。西域遥遥万里，中原百年颠沛，使其不知有唐。我们明白'弱国无外交'的道理，派遣使臣踏破三十国土，翻越雪山戈壁、沙漠沼泽，躬身介绍大唐交游的意愿，最大限度地争取朋友，这是礼部的贡献。隋末穷兵苦民，家家戴孝。男丁殆尽，轮替死伤，老弱弃田而征；农田无耕，军官贪饷，士卒未战先饥。重整关中十二军，收归南衙十六卫，以农养兵，轮戍上番，将军身先士卒，见死不救者斩，这是兵部的贡献。皇恩宽大，在于法刑。大唐是从苦难黎民中走出的政权，是在数万万饱尝淫刑滥罚的百姓的追随之下，兴兵起义、推倒暴政的王朝。厘定五百律文，禁逼供、废断趾，轻狱慎杀，止坐其身，这是刑部的贡献。天子工程，朝廷工程，百姓工程。国家建设取用于民，施惠于民，宫阙高阁停工止葺，渠梁水利与农造福。筑河堤、修陂塘，春耕秋收，冬歇复徭。二十日役期宽征宽放，中央工匠反哺地方，这是工部的贡献。廿年寒暑，岁岁尘霜。

我们以“四善二十七最"考核官吏，以户口、农桑、狱讼、赋税、升学率为锚点巡视各方。之所以这样做，并非旨在为王朝挑拣中正的臣子，更是为百姓挑选值得信赖的父母。

父母官，何以为父母，便何以为官。

圣人曾言：“自古皆贵中华，贱夷狄，朕独爱之如一，故其种落皆依朕如父母。”

圣人亦曾言：“我今为天下主，无问中国及四夷皆养活之，不安者我必令安，不乐者我必令乐。"⑥

“圣人可汗"并非大唐天子始有的尊号。

军事上的一时胜利，能够使得暂落下风的敌邦俯首称臣，说出许多恭维的话。

突厥的启民可汗亦为隋文帝上此殊荣，然而杨隋昔为天下主，今乃前尘客，霍霍煌煌，人间过场。

吾皇深谙以史为鉴的道理，反求诸己，是以寻至“可汗"与“可汗"之间的分别，即在“养活”二字。

圣人“养活"大唐与藩属列国，你与我亦在“养活"笔尖纸上、眼前身后的人民。

有我们的“养育”，人民方才能够"生活”。陛下奉天承运，成为天下的主人，你与我则是百姓血浓于水的至亲。无论高门阀阅或是布衣卿相，既然梁冠在顶，我们便在为背后的生民谋求将来。同僚们，手足们！我邀请你们在此畅想。

你我皆有子侄，千百年之后，我们的子侄将生活在怎样的国家？天下士子皆求庙堂，口中煌煌名状，愿为百姓安身立命。然而，“治国安天下"究竟是什么，士子言必称及的“为民请命"又是什么？亦或，这些言之凿凿的豪言壮语，只不过是士子们求取功名时，为自己镀上的一件金装呢？

不，不是。

所谓“为民请命”，不在于一颗指点江山的雄心，而在于经过你我之手的每一件小事，每一处关乎国计民生的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