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慈悲果(三)
怒其不争啊。
我坐在铜炉前,拿火钎子戳炭块,一戳一个眼儿:“手都没牵过,还爱得要死要活,慧和也够没出息。你说哪儿有这么傻的小娘子?她但凡图魏叔玉点儿什么也行啊?她图他什么呢?”衡真自己可以批评慧和,但极其敏感于我对她妹妹说出任何不好的话。不夸不行,夸得不充分也不行,是以蔑眼藐我:“你爱我爱得要死要活的时候,,何止没牵过我的手,你连我的名字是哪两个字都不知道。”
“知道啊,怎么不知道?“剖斗折衡,而民不争;至真若渝,大音希声。你亲自教我写的。”
“不记得。”
“真不记得假不记得?”
“真不记得。“她一脸冷漠,淡悠悠答道。我被惹笑了,拍拍腿,让她坐过来,“什么不记得,装象。”衡真一动不动。我好整以暇,摆出哄人的好脸色,“乖乖,过来,我摸一会儿。”
“不要。”
“别不要,过来。我就要走了,你舍得我么?”“舍得,你走罢。”
“真走了?”
“你走罢。"她冷冷淡淡,别别扭扭,歪过头不看我。我彻底没骨气,腆着脸求饶:“我舍不得你。抱一会儿,就一会儿,好么?”衡真挑挑眉毛,披帛裹紧身子,“不要。”“难道我对慧和不好?我对大郎二郎都没有对她好啊。我心疼她,所以看哪个男儿郎都不顺眼一一连魏叔玉我都看不顺眼,这也不行?”衡真道:“我说不行了吗?”
我呵呵笑:“那你什么意思。”
“慧和爱怎么做就怎么做,你不要嚼舌根。”我太冤枉了:“乖乖,你不知道,我们这行的专业就是嚼舌根。我得死乞白赖挑别的国家哪儿做错了,方才能移牒给兵部,让他们攻打人家,要不怎么师出有名?”
衡真道:“你不要拿工作上的事情做借口,难道阎大匠把府邸修成昭陵了吗?”
…救命啊。
阿弥陀佛,我真要跪下了:“我错了,你说怎么办罢,要不你抽我两巴掌。”
我娘子绝大多数情况下是个讲理的人,把决定权交给她,反倒让她无措。衡真想了想,道:“舅舅说,他要给敏求那孩子掏补课钱,别让孔祭酒白教他。我不想舅舅破费,你来出钱送到国子监去罢。”“可以,多少?”
“每个月一百匹绢。”
我倒吸一口冷气。
天老爷,我们结婚这么多年居然还有阶级差距。为什么皇亲的度量衡是百匹绢啊?!
“没问题,我额外再掏一百匹。“我竖起两根手指,复又放下,吡牙讨好地笑,“好了罢?可以了吗?”
“不可以。”
“还有哪儿不可以?”
“反正就是不可以。你说慧和傻,就不可以。就你聪明吗?你有多聪明?”她扭过身子,留给我一个细细柔柔的脊梁,看得人……看得人兽性|大发。
“我错了,咱们家我最傻。"我继续陪笑,蹑手蹑脚扯她的披帛,迫使她靠近,“你坐过来骂我,别离我那么远。”
兽炭在三足鼎中烧得血红,火星欢腾跃起,哔哔剥剥,扑在遮挡烟尘的锦袱上,灼出星子般的小眼儿。
夤夜蛩声寂寂,火地烟炉烘热卧房里的一片青砖地,腾腾热意蔓过青砖的缝隙,向梁枋平闇飘去。
我强揽她坐在炭火旁,捉她的手,在她掌心心写字--写她的名字,我的名字,孩子们的名字。写着写着,亲到一起。非我强求,是她先吻我的。
柔软的手掌抚在脸颊,她用胸口偎着我,牵引我的心神与躯壳,缓缓倒向平铺在地的绒毡。
一方金线夹缬的缂毛彩厕,绣有龟兹贵族喜欢的对鹿联珠纹。驼队踏破万里戈壁,穿过绿洲与河谷,将郭孝恪的心意从安西送到长安城,作为我与衡真的结婚礼物。
扇毯上有我们五年婚姻的记忆,大郎蹒跚踉跄的脚步,二郎咿呀学语的回音。
又到分别的时候,今宵蜡泪凋零。我妻子乌黑的头发散落在赤红色的绒毛与金线上,身体柔弱,难堪承载我的重量,像一朵落在地上的、艳色的海棠。我妻子是我身「下的海棠。
我慢慢吻她,尝她的味道,由得她轻轻摩挲我的脸,手指拨弄我的耳朵。“冷不冷?”
她两颊飞霞,羞之恼之,倏而脾气又大起来,不喜欢回应我每一个吻。军事上的侵略是有策略的,此时此刻敌弱我强,她不得不乖觉。多少次强攻过去,我不许她有反抗的机会,终使她温顺地张开齿关,湿润「小舌「缠着我的,吟」声「黏糯,听得人心里痒,腰眼儿疼。总是如此,总是如此。
我咬她咬得凶,她就要哭。看着要哭,却又不真的落泪,一双眼漉漉含情,望我一眼便是在撒娇了。
“委屈什么?"我散下她的襦裙,只留一件短及小腹的半衣,沿她腰|胯的弧线抚|摸下去,“谁欺负你了?”
………混蛋。“只消身「下一瞥,她登时又羞又恼,软声骂我,歪过头去看红烛在白墙上的影子。
确是在欺负人。
我人模狗样楚楚衣冠,她仰卧在铺洒开来的襦裙上,【此处省略一些精采的文字】。
菩萨掌心的玉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