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悲果(二)(1 / 4)

第161章慈悲果(二)

我坐在胡床上,满头满脸的血,身前是我温柔细心的娘子。衡真手执湿帕,为我清理伤口,幽幽叹了口气:“男人只要不被挂在墙上,满脑子只会想着那事儿。”

我附和道:“没错,正是如此,杀千刀的畜生。”“我说的是你,把手拿开。"她眼睛往下瞥,小声抗议:“别摸了……阿爷在外面…你还不够疼是不是?”

“对不起。嘶……啊啊啊啊!”

疼,真疼。

房檩劈头盖脸塌下来时,我忙着保护长广长公主的棺材,整个人往灵柩上爬一一忽如其来,长孙诠不知从哪儿蹿出来,直眉瞪眼撞向我的脊梁。孩子的心是好的,动作却没有分寸。

在房梁和他的双重攻击下,我像投石车里的石头一般重重击打在灵柩上,长广长公主的棺材板在顷刻间支离破碎。

长孙诠自己安然无恙,我撞得头破血流,活活晕眩了一炷香,醒来时,怀中还抱着衡真已经硬了的老姑姑。

家里,一袭竹帘劈开正堂与暖阁。

上完药,我的头依旧很痛。衡真把我包裹成一颗大头虾,心疼地捧着我的脸:"瞧瞧,瞧瞧,我们可怜了。”

受伤是小问题,重要的是现在我的心有点儿死了:“我第一次办葬礼,就把人家棺材板办碎了,我不会被罢官罢。”

“不会的,这不是你的错呀,又不是你在葬礼上偷情。“衡真顿了顿,狐疑地打量我:“你会在我的葬礼上偷情吗?”嗯?!怎么联想到这儿?!

我手抚心口,诚恳剖白:“我会钻进你的棺材里和你偷情。”不对。

“在葬礼上偷情干嘛,想偷有的是地儿。”又不对。

真要命,我被她绕进去了:“没事闲的我偷情干嘛?!”衡真柔柔弱弱地说:“不知道呀。阿爷说,咱们两个开了个坏头,我回宫里省亲,你也溜进来往我的床上爬……都怪你,他们都是学你呢。”“胡扯!咱们俩是合法夫妻,合法夫妻的偷叫偷′吗?”“嘘……衡真手指点在我的嘴唇上,眼尾扫过帘后的人,“小点声,慧和在帮你出气呢。”

外间好不热闹,圣人、太子、司徒齐齐整整端坐在高堂之上,堂下站满了人。

五足香炉袅袅青烟,慧和昂首痛批长孙诠,声音清脆,透过竹帘,传到我的耳边:

“你说说,我姐夫哪还有什么别的优点呀?你害他破了相,他还活个什么劲儿?”

我去你的,这是帮我出气?!

长孙诠委屈地回答:“我想保护他,我是好心。”慧和白他一眼:“就你还保护他?你想保护他,早怎么不上?”“我、我……"长孙诠支支吾吾,垂着头欲语还休。这时候,韦正矩哭丧着一张脸,哆嗦着插嘴道:“公主……敏求早就想帮忙,是下官、下官太害怕,抓着他不撒手,下官、下官………

“嘟!别说了,没出息的。”

慧和再不搭理他们,圆眼睛瞪起来,直向跪在地上的窦奉节道:“还有你,你是不是跟我姐夫有仇呀?干什么非得挑这时候杀人,你换个日子杀不行吗?我姐夫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质文官,契芯将军一只手能把他举起来从立政殿扔到西内苑,你这不是给他出难题吗?”衡真笑倒在我身上,一看我急了,更搂着我的胳膊不让我冲出门去:“别走,别走,你这样怎么见人嘛……”

慧和犹嫌不够:“御史台本来就爱弹劾礼部,我姐夫还把长公主棺材板撞翻了,他这辈子全完一一”

我臊得满脸通红,我实在受不了了:“衡山公主,求求你别说了行不行?‖‖〃

圣人久久不语。

死者杨豫之的妻子寿春县主就站在堂中,等候君王替她讨要说法。她不悲不怒,不哀不怨,只拿一对眼睛直勾勾地伫望天颜。太子面带温和笑容,什么也不说,司徒更不说话。司徒忙着带孩子。

仿佛一位慈悲的母亲,司徒怀抱我家二郎,手掌拍背,哄孩子睡觉。圣人坐在他身旁,间或拍拍孩子,安抚一下,两人头挨着头,比跪在地上的永嘉与影奉节更像一对夫妇。

圣人叹了口气:“本来占理的事儿,一动干戈,占理也成了不占理。辅机,你说是不是?”

这哪里是在断案,我看他就是想借机和司徒聊天儿。司徒说:“嗯。”

圣人深受鼓励:“那你说他犯了什么法?”司徒摇晃襁褓,淡淡答道:“回陛下,非因斗争,无事而杀,是名故杀;斗殴中持刃、有害心而杀,亦为故杀①。”圣人道:“噢一一原来如此!”

“噗……

料不到竞是太子先忍不住笑了。

大唐判死刑需要三日五复奏,砍头须得圣人亲自点头,昨儿刚砍了个入室杀人犯。

太子眼看父亲成心装傻,转而对司徒笑道:“舅舅,绪儿的父母就在里头,不如先交给他们?眼下还需要舅舅你断案呢。”司徒吩咐左右:“去大理寺,教孙伏伽过来。”圣人的嘴角耷拉下来,胡须也没精打采,委委屈屈瞥了太子一眼。太子忍俊不禁,抬手去抚司徒的手臂:"爱,有舅舅在就够啦。”“诸奸从祖祖母姑、从祖伯叔母姑、从父姊妹、从母及兄弟妻、兄弟子妻者,流二千里②。“司徒露出无奈的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