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悲果(二)(2 / 4)

情,“陛下要判窦奉节流放两千里么?”圣人不回答,反问永嘉长公主:“你说呢?”窦奉节凄绝地望着妻子,目不转睛地,可永嘉看也不看他一眼。圣人只教她穿好衣服就过来,没给她梳洗的时间。永嘉鬓发缭乱,胭脂惨淡,泪痕在脸上绵延成纵横交织的阡陌,远远望去,犹如艳鬼。不知为什么,几个瞬间,我察觉到她瞥向我与衡真的眼神。那是一道难过、幽怨、恍惚的眼神。

“你、你丢不丢人?丢不丢人?”

圣人本不好意思骂自己的庶妹一-何况他几乎不认识这个庶妹。现而今,一种滑天下之大稽的尴尬淹没了他的神智,使他不得不把脾气发出来:“你竟敢跑到亲姐姐灵堂里偷情,你、你、你大大方方的行不行,′偷′它干什么?你要纳面首就自己纳,谁拦着你了?!”永嘉抽泣道:“我与杨郎是真心的……”

“凭什么啊?"圣人惊呆了:“你见过我这种好男人,还能看上他?你就算没见过什么好人,你也不能看上他啊!”

他的庶妹涕泪婆娑,双手撑在地上,昂首将一张悲伤至极的脸留给皇帝:“我们都是苦命的人,杨郎懂我……我也明白他。我们是真心的,陛下!”圣人哪里听得这话,怒火顿时窜去三尺高:“你还命苦?你死了的姐姐命都比你苦!她好歹受过从长安一路逃回晋阳,又从晋阳一路走到长安的罪,你食民脂民膏长大,数万黎民流血流汗地供奉你,你苦在哪里?”

永嘉哑了喉咙,摇头泣道:“陛下,难道我做孩子时便被许给人家,这不苦吗?”

“哪家公主不是这样?!“圣人更恼火,他望了一眼慧和,走到永嘉身前道:

“我自己的女儿八岁许婚,她不是这样?还有屋里那个,她连话都不会说,就许给人了!谁也没让你做孩子的时候就嫁给他,你委屈什么?”“可我做孩子的时候,就已经在给他做妻子啦!"她手指窦奉节,一双眼愤恨交加,喉中悲声大动,浑身又颤抖起来,“陛下,你问他,你问他我几岁便给他做妻子?”

窦奉节愣在当场,半声不敢出。永嘉一时间怒火攻心,什么也顾不得了,高声叫骂道:“你说呀!你自己说!你告诉陛下!你为什么敢做不敢认?!你告陛下!”

满堂人都晃了神。

何止圣人,连太子、司徒也没听懂,我更没听懂。帘内,我娘子紧紧抓住我的手。

“怎么了?"我看她脸色苍白,复又问道:“怎么回事?衡真?”“快把慧和叫过来,快去。"她习惯使唤我,下意识推我一把,推得我头昏脑涨,额头上的血又流下来。

衡真表情很不对劲,快哭了似的,拔腿就往帘外走。“爱,你等等我。"我着急起身跟上她,起得猛了,脑子忽悠悠天旋地转,脚步踉跄,左摇右晃,险些栽倒在地。

“阿爷,我找……”

竹帘一掀,衡真刚刚开口,永嘉长公主凄凉的声音便响起来,“衡山公主,你身边有多少宫人?”

慧和不明所以,眼睛眨巴眨巴:“我没有数过,姑姑,为什么问这个?”永嘉讥诮地笑,眼底寒涔涔的,抬目望向圣人:“陛下不知道罢?我母亲是美人,照规矩,身旁只有二十个伺候的仆役而已。可是后来,连这二十个也不足了。”

慧和忙道:“尚宫局怠慢你么?不会罢?有人怠慢你,你怎么不和我娘说呢?″

永嘉摇摇头,眼泪不住地落,怎么也擦不尽:“若说怠慢,谁人都被怠慢过,难道娘娘自己便称不上被′怠慢?'圣人新君初立,将三千宫女放回民间3,是仁政的表现。娘娘解释过,我是明白的。”圣人急性子,又开始不耐烦,催问她:“你别绕,想说什么直说,西域在打仗,我忙得很。”

司徒却不慌不忙,不紧不慢,甚至不需要看她,缓缓地道:“你可以细细陈情,但你只有这次机会,日后永远再没有了。莫说陛下,我与大理寺都不会承再接你的表文。你若有话告诉我们,不论如何难以启齿,者都要如实说来。莫因为心中纠结,错过为自己辩驳的时候。”闻听此言,永嘉登时鸣咽难休,她以袖掩面,抽抽噎噎地说:“司徒,事已至此,我还有什么难以启齿?我那时那样小,哪怕受了欺负,我也不懂呀!我哪里知道他欺负我,我以为一一”“淫「妇,你还敢狡辩!“窦奉节一声高喝,跃起身来便要扑向她,无奈周身捆绑,根本动弹不得,“圣人,殿下,司徒!宫人倏忽侍奉,与我们婚姻何干?她为妻不贞,与外甥通|奸|乱伦,圣人只治臣的罪,教天下人如何信服!”圣人厉声斥道:“她贞与不贞,自有我处置,哪里由得你来说!”“陛下!”

窦奉节还欲死战,司徒忽而对他一笑:“唷,你醒啦?”“我……”

“我还以为你睡着了呢,方才一直不吱声。你们夫妻感情好啊,娘子一诉苦,你就醒了。"司徒抱着孩子站起身,走向慧和,“会不会抱?”慧和张开双手:“会呀,舅舅,给我罢。”“好乖。找你姐姐去罢,你姐夫若走得动,让他进来聆讯。“司徒温柔地笑,侧目凝神,迎上衡真关切的目光。

他知道我们在偷听,一直知道。

我捂着层层缠绕的头,眼冒金星地挪进去,与他擦肩而过时,耳边亦是他沉静的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