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悲果(二)(3 / 4)

“让姊妹两个说说体己话,你就不要打扰她们了。”“是。”

术业有专攻,老刑部人身上存在着独特的气质。不是凌厉的气质,凌厉的刑部官员都是初入茅庐的愣头青,扮演严肃而已。老刑部人,晌午砍人头、晏昼喝大酒。宫禁城坊,莽莽穹苍,他们见惯世上最险恶的罪愆,太熟悉人头落地喷你一脸血的场面,是以更举重若轻。“把他带下去罢,圣人与太子要同长公主谈一谈。“司徒挥袖向窦奉节,旋步回身,在堂中坐定。

僮仆阖门避日,堂中万籁希声。

圣人的视线尾随司徒,片刻也不曾离开过。他听见自己消沉三年有余的老兄弟终肯多说几句话,忙不迭正襟危坐。

“长公主,我们从前不熟悉,是以现下要熟悉起来。“司徒温言和气,望向那哀戚的女子,“你是哪一年生人呢?”

“武德二年。"永嘉道。

“唔。我见过你的册封牒文,武德四年你被指婚给身为千牛备身的窦奉节,因此受封,我记得可有错么?”

“正是如此,司徒。”

“唔,你母亲可满意这门婚事?”

永嘉喉中哽塞,颤声道:“窦氏是太穆皇后的娘家,我能嫁到这样的门第,我母亲唯有感恩戴德的份儿,哪里谈得上满不满意?”司徒笑笑:“门第归门第,女婿还女婿。我也是做人父祖的,哪怕再好的高门娘子嫁到我家,我也要看看她的秉性啊。”永嘉垂泪不止,道:“窦奉节侍奉我母亲,一如侍奉生身父母,没有不好的地方。我母亲常说,有他照顾我,她连死也不怕了。”“他是如何照顾你的?“司徒眼见她犹豫,柔声劝说她:“不碍,不碍,我们从头说起。”

那是一位体贴周到至极的驸马都尉,所作所为,事无巨细,任谁听了都难以不被感动。

我想杜荷与叔玉亦难以做到那种细致到闺阁里的体贴法儿,连圣人也听得七情上面,一时之间,竞不知永嘉是在告窦奉节的状,亦或在为他求情。我们没有想到,司徒志不在此。

他与永嘉你一言我一语,问出一段较之昨日更加荒唐的往事。有唐以来最贴心心的驸马都尉,从妻子八岁起开始猥|亵她,在每一条接她放学、带她踏青郊游的路上。

他是那么好的一个人,公主的生母喜欢他,公主自己依赖他。高祖皇帝十九个女儿,永嘉在宗正寺里不起眼,宫中亦没有人看重一个低位嫔妃生下的庶女,可他陪在她身边。

只有他陪在她身边。

“他太疼我,他说什么,我都相信……没有人教我那些。我不舒服,我很痛,可他对我说,每个做妻子的女人都是这样的。”永嘉面如死灰,已不再有凄楚怆然的神色,痴艾地说:“他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他教我屏退宫人,我便屏退宫人;他不许我告诉母亲,我便不告诉母亲。直到及笄那一日,尚宫那样细致地教我该如何他一位娘子,我才知道,原来在此之前,我都不该做他的娘子。“我不知道该怪谁,怪阿爷不该,怪圣人、娘娘亦不该。连怪窦奉节,我都不敢。”

她叹了口气,紧合双目,复又睁开泪眼,露出一张苦笑的脸:“没有办法,我只好怪宫人,怪宫人太少了。若我身旁也有上百个人团团围绕,不论我走到哪里,都有人经过我、看见我,那样,也便有人救我了。”这是我头一回聆听审讯,听得百感交集。

贞观朝二十二年,大大小小事情不断。王子篡权、功臣谋逆,大理寺的诏狱中多少人来了又走,多少人来了就走不成。难以避免,我不由得回想起那些人。

原来,审讯官的立场起到这么大的作用。司徒给了永嘉长公主详细申诉的机会,帮助她博得了圣人、太子的同情,而窦奉节根本没有这种机会。窦奉节注定一死。

圣人如此愧疚,以至认为自己对永嘉的悲剧需要承担责任,“我是好心,让那些宫女回家嫁人生子,怎么还会害得宫里出这种事?”其实永嘉的遭遇是多方因素造成的,宫里有多少使唤的人都影响不大,总归还是窦奉节自己变态。

更何况,圣人自己也不记得,我们原本是在审理永嘉私通外甥、窦奉节谋杀奸夫的事情。

他被司徒绕进去了,他心甘情愿、无法控制地被司徒绕进去,没有任何一个长辈听到家里人受欺负而不会冲昏头脑。圣人惭愧之至,悉心之至。他极大保全了永嘉的颜面,一纸圣敕令他们离婚,将窦奉节放到地方做官,途中不声不响地结果了他。“我好后怕呀,"圣人双手掩面,眼泪从指缝里淌出来,仰倒在御座上深呼吸。

他说一句,哭一声,喉咙哽塞难言,声音嘲晰难听极了。可他喋喋不休地诉说着痛苦,他就要崩溃了:“我是粗心的父亲,竟也教我的女儿小小年纪和臭男人在一起。若她们也遇上这种事,我就不活了。”“圣人别担心,衡真问过衡山公主,她没事的。“我说。衡真最早听出永嘉言外之意,因此很快变得紧张,急于找慧和问个明白。我们夫妻俩拷问过慧和,因此胆敢打包票:“衡山公主身旁向来有至少三个宫人跟着,还有侍卫贴身保护。如今往返宫中府中,下官定会自己接送,绝不假他人之手,圣人,请你放心罢。”

圣人掩面大哭:“你也不是什么好人啊!我再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