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她好。“叔玉乍然迸出两声苦笑,却倏忽转圜。
他盯着我看,连神情变得肃然:“难道这也不行?只有像你一样,但凡求而不得就一天到晚想着死,才称得上真挚的心肠么?”不待我从这一番攻讦中回神,盘旋出反驳的话来,叔玉又冷声冷气地质问道:“圣人真的待我至诚?他念着我父亲的功绩,不愿意亏待我,因此为我赐婚,还是他压根儿看不起我这个残废呢?”“叔玉。“审行一只手抚在他的臂上,侧目凝睇着他,“就到这里罢。我们是来为你庆贺的,不是来劝你的。哪怕你心中有多少懵懂,多少疑难,也不该在这时候折磨自己。”
“噢,"叔玉挑起眉头,不再看他,“噢。”我家中的僮仆多是外族人,薛延陀庖厨,新罗婢,昆仑奴。五颜六色的一群人,至多听得明白衡真的指令。他们眼瞧着席间腾波起浪,自顾自交头接耳,不能胆敢上前。
我向侍女招手,教她们过来收拾残羹。
今夜遗义在中书省值班,不能前来。于慎言自从给魏侍中做秘书后,便少来与我们聚会,魏侍中故去后他迁转到秘书省去,久而久之,我与他父亲于侍郎反倒交谈得多些。
莲瓣烛台灯影潺潺,浮光掠过杯盘与樽俎,空落下一抹寂寥、狼藉的黑影。黄月亘古似今,皎皎千年如一日。想来人世间的兴替总也不离其宗,多少灯火白昼飘然逝去,我从秦王府分给学士的小房子住到宽阔敞亮的郡公府邸,抬眼四顾身旁的伙伴,已有些人散天涯的恍惚了。我掸尽袍衫上的风尘,起身回旋时,碰上站在拱门下的一对倩影。袅婷的女子牵着总角少女,两双黑漆漆、墨涔涔的眼眸悬在粉颊上,正是冷眼观瞧着的衡真与慧和。
喧腾的宅院倏地阕静起来,一双姊妹相依相偎,与我们三人咫尺相对。“怎么回来得这么晚?"我上前逢迎她们,捏了捏妻子的手,目光落在她隆起的小腹上,“难不难受?被风吹着没有?”是日圣人留席,教她们在立政殿用晚膳,实则是为了让尚药看一看暴饮暴食的慧和,给她催催吐。
衡真任我揽她,有些埋怨地藐着我,往我的胸前半推半操地拍了一巴掌:“你去对光禄寺说,日后再有人在宫里做吐蕃馕,就拖家带口到吐蕃过日子去。尚药一针扎下去,慧和直吐黄汤……她根本克化不了青稞,她是个中原小孩儿。”
面如菜色的中原小孩儿李慧和立在原地,捂着肚子,瞪着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叔玉。
“你先回去,把发髻拆了,姐姐等等陪你睡。"衡真揉了揉她的手。“好,姐姐。”
千载难逢,这恶童竞听话到这种程度,直教整个尚宫局都要为之一震了。慧和痛痛快快地松开姐姐的手,半边眼风也不再掠过叔玉,徒留他滞在案边进退两难,口中欲言又止,仿佛讶异盖过了犹疑。衡真慢步走近叔玉,凝睇着他的眼睛,缓缓地说:“如果你愿意与慧和生活,我帮你向阿爷说。”
叔玉眸光颤颤,道:“公主什么意思?”
“容台,他听不懂我说话,我累了,不想再多说一次。”“她的意思是……“我叹了口气,定神解释下去,叔玉却打断我的话:“公主打算如何向圣人求情?”
衡真神色柔婉,温言软语地道:“你管得着我么?我既告诉你,我可以做到,你便不必再打听。眼下是我在问你,你是不是愿意同慧和过一世呢?”叔玉垂眸不语。
她再不问他,只对我说话:“郭大都护还在鸿胪寺客馆住着么?”“在,乖乖。”
“让大都护给英国公写个移牒,将魏郎中调到都护府去罢。“她倚着我的肩,软软的面颊蹭在我的袍衫上,撒娇似的,“魏郎中听不懂中原话,阖该与交河城里的高昌故民一起生活,读完了老子学院庄子学院,再回到中原来。”叔玉轻轻震了震,“公主,下官明白你的意思,不知如何回答。”“那就算了,当我没问过。“衡真揽起我的一条胳膊,直往屋里去。“公主,下官是不能侍奉衡山公主的。”
“容台,我让你侍奉我了?"她照旧不理他,余光瞟着我,“你是怎样在外头说我的?我可曾欺负过你么?”
什么乱七八糟的,她想干嘛啊?
我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冷不丁遭到一场攻讦,霎时间竞瞠目不能对。衡真眼瞧着是在问我,实则并不亟待我回答些什么,好整以暇,向叔玉从容地说道:
“我的大儿子还不到一岁,我便要生第二个了。魏郎中,你认为是我欺负了容台,还是容台欺负了我呢?
“我两次怀孕,头一回他中了十几箭,半点儿也不曾伺候过我,尽数是我挺着肚子在照顾他。现而今,他大剌剌地往安西都护府出使去了,把我一个人丢在长安城,等他大摇大摆地回京来的时候,我连孩子的名字都取好了。“魏郎中,你看看容台罢。他这么大岁数了,结婚之后还长个儿呢,我把他照顾得好不好呀?”
她用手背敲我的胸膛,敲得砰砰直响,眯着眼睛笑道:“做驸马都尉委屈吗?”
我说:“我长个儿是因为我老出差,换水土,你换水土你也能长。”我的娘子嗓子眼儿细,再咄咄逼人也好,也尖刻不到哪里去。她讽刺我一句,便躲在袖子里捏一捏我的手指,一双眼睛地盯着魏叔玉,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