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叔玉周身不畅快。
惟恍惟惚之间,叔玉陷入一种须臾的惶恐:………公主,下官不是这个意思。”
“噢,那是我听不懂你说话了。”
叔玉敛气阖目,震声说道:“公主,下官有三个幼弟,衡山公主对下官而言,无异于……
“好了,我知道了。你走罢。”
“城阳公主,请你容下官说完,好么?”
“我为什么要听你说完?"水盈盈的杏仁眼眨了又眨,缓生横波,含睇一笑,“你回答了我的问题,是以我再没有话问你,你可以走了。”叔玉挺身不动,乃至于也拦下我们夫妇二人的去路。他的目光掠过我与衡真的脸,神情忽地难以抑制,喉头酸楚起来:“公主,我并不是薄情寡性的人。圣人以为我须得照拂家人,故而不能掏心剖肺地对待衡山公主,下官觉得太冤枉。倘若我是个健全的人,莫说三个弟弟,哪怕三十个我也应付得来,哪怕舍去周身性命又何足惜?公主,我不愿意取误衡山公主。”
衡真淡淡说道:“你们一早便退婚了,如何又纠缠到现在呢?我妹妹很伤心,你知道么?”
垂脚幞头丧心萎气地坠下,叔玉低着头,哽咽地说道:“公主,我试过,我想要寻一个好法子,使我不离开她……我不愿意离开她,这是我的错。我活了二十几岁,最快活的日子便是和她在一块儿的日子。可与她相处得越久,我便越明白,我的腿好不了,我不想她搀扶着我行走,扶一帮子啊。”
“哪怕我愿意帮你,一辈子照拂你,照拂你们两个,你也不愿意么?”“公主,你怎么能照顾我们呢?你连你自己……“你把你的国公给你弟弟,阿爷再赐一个光禄大夫的散官给你,你无牵无挂地与慧和生活,好不好?”
“公主?”
“魏郎中,好不好?"衡真又问了一次,“好不好,魏郎中?”三更将近,檐下栖鸦惊起,灯油火盏在暗夜中燃起一片火龙。魏叔玉委顿地立在原地,双手垂下,竟仿佛痴迷了神智,一双瞳仁死水微澜。彻夜终宵,我冷眼观瞧着这场针锋相对,事已至此,恐怕也没有缠斗下去的必要。
“走罢,”我握着衡真的肩,回首望了叔玉一眼,“你也早点儿歇着,明日还要早起。”
转身之际,身后的人唤住了我们。叔玉满脸是泪,抽噎地说:“公主,下官并不是在意世袭爵位。我的弟弟太小了,他只有几岁,你让我怎么放心呢?”
衡真头也不回,不理会他悲哀的挽留,不回应他的陈情。可慧和没有走,我知道。她一直站在那里,望着姐姐与自己心上人的谈判。这夜,慧和与叔玉不睡,我与衡真也久不能眠。作为二胎家庭的父母,婚龄五年的夫妇,我们做了一件究极猥琐的事情:头挨着头,在内院听了一宿的墙角。
溟溟夜色里,慧和与叔玉并肩坐在池畔柳下。小娘子是个有心的人,她教我从焉耆买来一块半人高的玛瑙,又在将作监待了整整三天,请阎大匠亲自雕刻一件拐杖。她的声音清清亮亮,透过蔽日遮天的树冠,飘到我们的耳边:“魏大哥,我祝贺你…这是送给你的礼物。”
“公主太客气了。“叔玉沉沉地说,“公主,日后倘若有需要下官的地方,下官随时恭候公主。”
“爱,我是个小孩子,哪里有什么用得着朝臣的地方呢?你别这样想啦…”她愈说声音愈小,渐渐地,竞教我们听也听不清了。叔玉久久不作答,惶然地陷入沉寂,终于,还是慧和打破这场静默:“你的婚礼在什么地方?”
“太庙。”
“谁做你的主婚人呢?”
“左仆射来做,圣人教左仆射做我的主婚人。”“哇,左仆射还不曾为人家做过婚家罢?”“是,公主。”
“嘻嘻,我为你高兴,魏大哥。"慧和语气轻盈地说道。兀地,衡真紧紧攥住我的手,她闭上眼睛,肩膀颤抖着,就要流泪了。我把她搂进怀里,“没事,我们再听听。”“公主,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你先听我说嘛。我很羡慕你的,你可以做好多好多事,去过那么远的地方,不论哪里的草原你都见过。我也很想在草原上跑马,可是没有这样的机会。“公主,如果公主想要去,下官教驾部司为公主安排。”“我是说说而已,我姐姐去辽东找我姐夫,我方才能出远门,如若不然,我自己是哪儿也去不了的。”
“不是的,公主,公主想去哪里?下官为公主安排。”“嗯……我想去交趾,看看我舅公流放的地方。”“……那是边塞,须得你姐夫画押。”
“哈哈,好哇。"慧和顿了顿,道:“你的弟弟在弘文馆念书?”“是,公主。”
“倘若有不会的功课,可以来找我。”
“公主,你也不会啊。”
“我可以找人教他呀,我姐姐为我请了好几个家教。”“好,多谢公主。”
“魏侍中的墓怎么走啊?”
“在昭陵西南面的凤凰山,离玄宫不远。”“你今年去酒扫吗?”
“是。”
“唔。有没有我能帮上你的地方?”
“……没有,公主。你已经陪我去过许多次了,你不认路,因此万万不要自己去。”
“好哇。“慧和顿了顿,忽地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