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芳辇(一)(3 / 3)

都有了两个。

如果是我,我何止说不出“分开"的话,连想都不敢想。若说没有寒心,那是不可能的。

我是趁着午休时候回家陪她的,眼下还得回礼部去。衡真要我多披一件衣裳,以防晚上凉,一路送我到坊门外:

“你让商队的人来家里一趟,我有东西要买。”“去哪儿的商队?”

“去碎叶城的,卢姨母说想给颢儿做几件小胡服,我买料子给她。”“好。”

“你散衙之后别忘了接慧和放学,她那个新罗小侍卫打马球崴了脚,去尚药局了。”

“我知道。”

爱。

哪里用得着我接,她自己溜溜达达就去兵部找叔玉了。连慧和和叔玉都怪舍不得对方,取缔婚事也不分开,稀里糊涂当朋友处着。而我们呢?

如果我们真的处不来,会怎么样?

…这是个傻问题,她早就给过我答案了。吵架吵得凶,连我的爵位都不想给儿子,脆生生就与我分个清楚。

这叫什么事儿。

回宫途中我神思倦怠,懵然生出一种无名的愁怨。这种愁怨说不清道不明,也不知冲着谁,更不知如何消解。但我怨得有些严重,很想说出一些类似于“天冷了,让焉者亡国罢"的混账话来发泄情绪。可是我不能,永远不能。

藩属国被吓唬得太多,会因为害怕而产生抵触情绪。我也一样,我也被吓唬多了,我倒是不抵触,我只是产生一些不甘心心的感觉。

衡真不知道,我在用自己希望被对待的方式爱着她。我是很希望被“有点儿烦人"地爱着的,哪怕纠缠我也可以,我绝不会反感,我只会觉得她爱我。有点儿遗憾啊。

即使她怀孕了,已经身处于最离不开我的状态,她也没有我“烦人”。难道夫妇都是这样?莫非就连相爱也是不公平的,还是说,我太计较了?朱雀门外,我垂头丧气地下马来,等待金吾卫检验鱼符。忽听一阵车毂磷磷,东宫的通憾轺车扬尘而来。

金吾卫舒展长戟的刹那,太子妃掀起帷幔,含笑道:“你们辛苦了,我来探望太子。”

“太子才出宫去,殿下。”

“去哪儿了?”

金吾卫垂下折耳兜黎,仿佛不敢看她,支吾着说:“臣不晓得……太子是与萧公一块儿走的。”

太子妃怔住了,眼光明灭忽闪,茫然地点点头。说来也奇,我见过她这么多次,或在宫中,或在我家,或是太庙大祭人如潮涌,她总是这样客客气气。若我没见过她向衡真大哭的模样,不会想到她也有哀愁。

那是一种爱意悬在半空,盘桓无主的哀愁。我竞看懂了这种哀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