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辞芳辇(二)
伟大的婚姻学家,夫妻问题调和专家,大唐雍州府小寡妇再婚协会首任理事长,宗室女家庭暴力受害者救援小组前组长,前宗正少卿长孙冲曾说:“一对夫妇感情好与不好,乍一眼就能看出来,装也装不得。”在他的职业生涯中,曾为浩如烟海的夫妇解决婚姻矛盾。久而久之他练就一双慧眼,两口子一进宗正寺大门他就能看出个大概。从他的经验出发,一男一女,倘若对彼此爱得不得了,压根控制不了触碰彼此。
这种触碰不仅限于肢体接触,眼光交缠即有流连。两个人并肩走在一起,哪怕千万人接踵摩肩,也自成一对翩然的眷侣。秉承这一指导精神,我产生一些别样的观察。太子对待太子妃谈不上不好,只是这份“好”显得有些客气了。两人是很愿意在人前恩爱的,凡是出席宫宴或是祭祀,太子一定搀扶着太子妃的手,为她添衣添菜,问冷问热。然而太子妃却表现得惶恐,她不习惯太子这样亲热地对待自己,常将"多谢殿下"挂在嘴边。“孩子,你谢他做什么呢?"圣人笑呵呵地说,“他是你丈夫,他应该照顾你。倘若他待你不好,你就告诉我,我替你做主。”虽然圣人时不时对我发起人身攻击,或者加以讽刺,但他是很在乎儿女的婚姻是否幸福的。
在圣人看来,如果没有篡权夺位挟父逼宫杀兄弑弟这一系列小意外,老李家本身是个相亲相爱的温暖家庭。高祖皇帝就是个疼爱儿媳妇的家翁,他自己亦然。
每每太子妃来宫里请安,圣人都要细细问她过得如何,太子疼不疼她。但是,太子妃只会对衡真哭,面对圣人的时候,多少委屈却都吞进肚子里,什么也不会说。
我去将作监工地探望房遗爱的时候,他告诉我,高阳公主眼巴巴地去宗正寺做工作,却被宗正卿劝了回去。
“圣人内定的'皇室恩爱夫妇′一直是太子两口子,谁想到你们两口子臭不要脸,每年都参加比赛。”
房遗爱手握斧锛,正在把榆木削成梁上的榫:“好不容易你们俩不报名,谁想到压根没有人投票给太子太子妃。宗正卿气得要死,让我娘子先别管自己,赶紧发动群众给太子投票。”我乐坏了:“太逗了,谁能投太子啊?我也没投他啊,他自己投他自己了么?″
“好像没有,我也没投他,我投的我自己。“房遗爱翻着白眼想了想,“啧,太子夫妻俩只有三票,一票是圣人,一票是太子妃自己,一票是太子的保母薛娘妤。”
“老兄,你还有脸投你自己?”
房遗爱道:“我有什么不能投的?圣人自己都说了,小妾制度是个很正常的制度,你瞧着满朝人谁没有小妾?都像我家似的,人口怎么增长?就应该让得起孩子的人多生孩子,养不起孩子的人少生孩子,这样社会的结构才能稳定。等等,不对劲儿。
我伸手制止他继续说下去,问道:“这番话谁告诉你的?”他笑了笑:“这是杜公临死前留给我父亲的遗书,让我父亲拿着这番话去堵我娘的嘴。结果我父亲刚一开口,我娘就扇了他一个大耳光。”我是朝臣,衡真是皇女,太子妃两口子过得怎么样,归根结底和我们俩没什么干系。
之所以我有些困扰,实则是因为太子的婚姻问题已然衍生成一种政治问题:太子妃喜欢来找衡真诉苦,而萧良娣偏又很会做人,借着交流孕妇产经的由头,时不时也来我家里探望衡真。
尴尬的场景不可避免,两个人总有碰面的时候。太子的一妻一妾在我家门口一个下马车、一个上马车,四目相对,面面相觑,相顾无言,空气凝固。萧良娣倒还好,太子妃气得不轻。
她不仅颇不客气地警告萧良娣:
“怎么,你眼巴巴地巴结殿下还不够,眼下连殿下的姊妹也不放过么?你在巴结什么人,你又是什么人?”
还颇不客气地警告衡真:
“一碗水端平并不容易,何况高山河流本就不同入画。妹妹,你且要自己盘算清楚,不要教那不相干的人拖累了你。”还颇不客气地警告了我:
“薛侍郎,原来你这样看不起我。自古到如今,我从不曾听过哪个攀附宠妃的臣子能够得以善终,你是个明白人,希望你好自为之。”变了,太子妃真的变了。她原来不是这样的,她做晋王妃的时候我就见过她。
韦贵妃带着她们一块儿参加太庙大祭,多少命妇贵女嫌热嫌冷嫌累,吵着要回家,唯有她一声不吭地陪着贵妃,知冷知热地问候妯娌姊妹。乖乖巧巧温温柔柔一个小王妃,怎么被折磨成这样了?“你怎么知道她是被′折磨′的?没准儿从前都是假象,眼下才是她本来的模样呢。″房遗爱傻呵呵地说。
我斜他一眼。
这小子的高句丽小妾在房家养胎,动不动拎着大小食盒来将作监看他。两个人你一口我一口地互相喂饭,完全当阎大匠不存在。但凡我见到高阳公主,就没有不绿着一张脸的时候。
“你管好你自己罢,“我说,“你那心心肝几是个外国人,不了解中原人的性情,可你没道理不懂啊?若再这样相处下去,把高阳公主气成第二个太子妃,你可就作孽了。”
房遗爱撇撇嘴,满不情愿,“我好容易升了官,她却教我罚到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