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来。哪个疼人的娘子舍得丈夫受苦?”
“你少来,你恨不能比人家大一倍,还和娘子计较这个。”“她还一天到晚跟和尚做瑜伽呢,我还没生她的气。”我真服了:“你能不能讲讲理,那是和尚啊。”房遗爱道:“和尚怎么了,和尚不是男人么?我劝你也小心点儿,容台,你别觉得十六对你多痴心,哪天她也领个俏和尚回家来,看你怎么办。”我怎么办?
如果我娘子有个面首,成日里你一口我一口地互相喂饭,我会在第二天顺利气死,在第三天化为厉鬼,第四天跑到那奸夫的梦里问他:“过得挺好啊?跟我走啊?”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反正我无所谓。
武才人笑得脸酸,双手捂着双颊,道:
“爱唷,嗳唷,我说什么来着?大唐哪里都好,就是喜欢催人结婚。你看看你们,除了耽误工作,结婚哪结出半点儿好来呀?”真是……我那都是甜蜜的负担,“去你的罢,你什么时候说过这话?”“可我的确是这么做的呀,我进宫是为着谋差事,我可不觉得我嫁给了圣人。“武才人坦然道:“我娘就不愿意嫁人,她四十多岁才嫁给我父亲,若不是高祖皇帝死乞白赖要赐婚,她能自己过一辈子。"①“你小心措辞,这儿是皇宫,不是西市。”千金长公主随着驸马都尉外地就职去了,武才人闲不住,跑到尚宫局兼职教书。今日我来接慧和放学,迎面碰上刚刚下课的她。人的命运真的很玄妙,她和徐充容就像一对颜色各异的并蒂花。她两个同年入宫,武才人只在乎工作,徐充容只在乎圣人。早年间徐充容满面桃花,而武才人脸黑如碳,成日里因为才华不能伸展而纠结;眼下轮到武才人神采奕奕,徐充容沉湎于失恋的苦痛,终日昏昏郁郁。“太想不开了,真不值得。"武才人怀抱着一本《笔髓论》②,怅然仰望碧空如洗,“那可是皇帝呀,皇帝怎么会一直喜欢一个人呢?”我说:“也不是不可能罢,纣王还一直喜欢妲己呢。”武才人咯咯直笑,摆摆手说:“好罢,好罢,你说得对。"她又问道:“为什么太子不喜欢太子妃呀?”
“我不知道,可能不中意五姓七望的乖女儿?”她“啧了一声,敛目摇头,却不同意:“不会罢,倘若因着这个,那早年间纳采问吉的时候就该说,如何现在才不喜欢?”我笑道:“这与你什么相干?受夹板气的又不是你。”“我在想,如果是我,我应该怎么办。“她垂眸思量半响,缓缓道:“太子应该喜欢皇后娘娘那样的人罢?”
“啊?”
武才人望着我的眼睛,当真与我商量起来:“我是说,诸王,乃至于皇储,应该需要一个全心全意帮扶自己的、忠心的女人。若太子妃心中存着旁的想法,教殿下知道了,或许因此而不喜欢她。”话是没错,可是太子妃仿佛并没有啊。
“我只是猜一猜而已,猜不对也正常,婚姻本来就很麻烦,何况是嫁给皇家。"她很无所谓地笑笑,扶着阑干向庭外张望。一阵雁群刺破长天,自西内苑的林中深处振翅跃起,迢迢翩翩,飞过万仞宫墙。雁翎在空中翻动,扑簌簌地,就像初夏遒劲的风缠卷着柳稍。登闻鼓响起三声镗塔,沉静的尚宫局蓦地喧闹起来。小贵女们放学了,一个牵着一个,小鱼儿似的跟在尚宫身后。
我一眼看见了慧和,对她招招手。
慧和左蹦蹦,又跳跳,“姐夫我饿了我要吃酥山!”“酥山不管饱。”
“我不管我要吃酥山。”
“你看我像不像酥山?”
她的双丫髻晃了晃,极邪恶地眯起眼睛:“你不像,你像昨天咱们烤焦了的那头羊。”
小贵女们哄然大笑。
武才人也被逗得忍俊不禁,一面睨着我一面摇头喟叹:“爱,白饶了个女儿。”
慧和挺直腰杆,梗着小脖子说:“怎么?我姐姐很喜欢我和她一起生活呢。”
“没有,我觉得公主很幸福,我很羡慕公主一家。“武才人笑吟吟地弯下腰,为她整了整披帛,与我们在落日余晖中挥手作别。究竟怎么样才算是“幸福"的一生?
高官厚禄,百子千孙,世代荫蔽,青史流芳。在中原人眼中,这是一个人百世修来的福气。然而多年宦海求生,我见过太多人的浮沉起落,生死跌宕。倘若要我选出一个最完满的人,恐怕也不能做到。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太子妃这么一折腾,竞让我觉得,此时此刻的我已经拥有着难得的幸福。或许再求索些什么,那便称得上是该遭天谴的贪婪了。回家路过西市,慧和连哭带喊地要我给她买一碗酥山。她姐姐不让她吃,她非要吃,眼下满意了,嬉皮笑脸地向我示好:“姐夫,你想什么呢?”
我叹了口气:“我在想,跟在咱们俩身后的那两个小子想干嘛。”“哪儿呢,哪儿有人跟着咱们?"慧和回头张望。“那儿,看见了么?"我指向婆罗门蒸饼摊后头那棵大柳树,让她瞧瞧树后的两颗幞头,“两个小千牛,跟咱们一路了。”慧和张大了嘴,傻呵呵地说:“嗳,我不认得这两个人呐?”“我认得啊。”
“你怎么谁都认得?”
“也不是谁都认得。“我从袖筒里掏出两张白麻纸,在她眼前晃了晃,“孩子,这是写给你的情书,那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