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正坐在门槛上打盹儿。衡真望了望殿中的情形,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为什么他们两个在吵架呀?”
“爱,公主,你先回去睡罢,不早了。“宇文士及打了个哈欠,摆摆手道:“处决没谈拢,且结束不了呢。”
“如何处决?”
“圣人说,打右卫将军十军棍,丢去将作监做半年苦力,就当了事。房夫人犹嫌不够,要么教高阳公主和右卫将军和离,要么请圣人再赐给公主一个心仪的面首,以后夫妇两个各过各的日子。”
我登时睡意全无,上辈子的梦都醒了:“不会罢?”是不是有点儿太极端?
赐个面首当做补偿,倒也合情合理,有必要分家过日子么?“早点儿睡罢,容台,大过年的。”宇文士及又打了个哈欠。现在不是睡不睡的问题,要紧的是我得把我儿子救出来,免得误伤啊。我问:“以往这种时候,谁劝架比较有用?”“嗯。"宇文士及指了指天,“娘娘。”
“换个人。”
“晋阳公主。”
“殿中监,你逗我玩儿呢?”
“如晦或者高公。“眼看我真要起急,他咽了口唾沫,道:“司徒可以试试,但他能来么?”
阿弥陀佛,我佛慈悲。
我打发宫人去请司徒,然而等了又等,宫人久久不归。也不知司徒是否当真不愿意来?
衡真担心圣人和颚儿,扶着我的手臂说道:“要不要去请徐充容?”“管用么?”
她眼眸低垂,却很坚持:“说不定呢?”
这时候我心无旁骛,只希望事情能够尽快解决,她也不必悬心。一个正常人,他所作出的任何行为,事实上都是当时当下他所能想到的最合理、最力所能及的事情。当事态发展超过想象,人们也许会希望自己思量得更周全些,却没有后悔的余地。
司徒与徐昭容几乎是同时来到立政殿外的。细雪渺茫微尘,曙天破色,殿中人也吵得累了。宇文士及睡了一觉又一觉,卢夫人的声音也暗哑起来,趺坐在地上,埋怨左仆射不帮自己的忙。
始终精神抖擞的唯有高阳公主,她用余光藐着筋疲力竭、昏昏沉沉的房遗爱,极讥诮地说道:
“阿爷教我留下,那我便留下。你放心,我绝不会欺负你,日后我送你一二十个小妾,包管教你将那齐人之福、楚人之福、赵人之福一并享去。”房遗爱摩挲一把脸,已倦怠至极:“你又是何必呢?你与我并不是没有感情,为什么要这样?”
“你错了。若我还喜欢你,我哪里舍得和人家分享我的丈夫?”“公主,你别闹了。”
“难道不是?我不相信天底下有任何一个妻子甘愿和人家分享自己的丈夫,除非她早就死心,不将他当做男人看待了。”话音方才落地,殿内殿外魂飞天外的人尽数醒了过来。韦贵妃、房玄龄、卢氏、宇文士及,包括我和衡真,一个个直起腰杆,不可名状地,心中燃起一胀恐惧。这种恐惧不亚于谁告诉我我和衡真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妹,或者大唐皇帝其实是高句丽人的后代一一
圣人也吵得累、吵得没意思,瘫在御阶上有气无力地拍打着外孙子。高阳公主的一番话仿佛一记马鞭,将他腾地抽起来,抽得天旋地转、神魂离壳。圣人扶正身躯,目光凌厉地望向女儿,冷冷道:“混账,你给我再说一遍。”
“喔唷,好热闹呀。”
司徒站在我身后,笑吟吟地说。
廊下灯火与飞雪同尘,荧荧碎碎,盖地铺天。颤儿仿佛体察到了怀抱自己的人的情绪,自睡梦中宛然醒转,扯开喉咙放声大哭。而徐充容恍若不闻,她除下披风,越过司徒、衡真和我,款步踏入殿中。她脉脉凝睇着圣人,步步靠近,口中撒娇似的问:“陛下怎么啦……”圣人紧紧抱着孩子,满面惊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