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郎(一)(2 / 3)

光。这夜圣人要和外孙子一起睡觉,我们夫妇留宿宫中。咸池殿里,衡真一面为我换衣裳,一面埋怨我:“哪有你这样的?那是你的地方,怎么你也不劝架呀。”

非是我幸灾乐祸,实则礼部有明文规定,不允许劝架。她啐了我一口:"呸,我怎么没听过还有这规矩?”“早年间宴会上,尉迟公和河间王争座次,两个人吵起来,江夏王去劝。谁料那两个人竞不吵了,尉迟公嫌江夏王多事,差点儿一拳打瞎他的眼睛。"⑤这事儿是真的,圣人的起居注上有记录。

江夏王偶然看过一次起居注的速记版,眼看上头写着“吵架者:尉迟敬德、李孝恭,劝架者:李道宗,挨打者:李道宗”,越想越气,越想越冤枉。是以,但凡礼部新官员入职培训,他率先定下这一条规矩,甭管谁吵起来都不要管。

衡真无语凝噎,衣裳也不帮我脱了,旋身便要往殿外去。“你做什么?”

“我去立政殿看看,十七他们还在那儿吵呢,阿爷这样怎么带孩子呀?”“早我就去接儿子了,圣人不撒手啊,他说他能行。”“他能行什么呀?他一看见卢姨母就生气,两个人自己都能吵起来,还管得上旁人么?“衡真一面说着一面穿貂氅,站在门口回首望我,扁着嘴不高兴:“你不跟我一起?我自己去,你躺在这里?”我的昊天大帝,还有完没完?!

午膳过后我们陪太子去高家,我帮着审行整理了一遍高公的祭品,而后又到客馆布置庙会,希望能赶上年节的最后一波西域商品促销。林林总总五花八门,忙得我晚膳都没工夫用,叼着一块胡饼噼里啪啦摆算筹,摆到日落西山才算完账。

好不容易能歇一歇,高阳公主和她的养母韦贵妃又去大闹立政殿,找圣人评理。我被叫去当房遗爱的污点证人,顺便把自己摘干净,解释那高句丽娘子究竞是怎么获准入唐的。

值此佳节,我真的好累。

我迫切地需要和我的娘子亲一亲抱一抱,进行一些肉|体|与灵魂的双重交流,抚慰这颗疲惫的心。

明明说好了的,明明她说好只希望我幸福,可现在我一点儿也不幸福。“好罢,你也很辛苦了。“衡真清幽幽叹了口气,柔柔懦懦地说:“那我自己去,你早点儿休息喔。”

我仰天长叹:“等会儿,我换个衣裳陪你。”“不要,你别强撑着……我会心疼的。"她很可怜地说。真会说话。

谈判专家。

今夜自戌时开始下雪,浙淅沥沥,霏霏萦空。困是真的困,我说着话都能睡着。可一阖上眼睛,满目都是她自己一个人委屈巴巴地走在漫天飞雪里,心又揪起来。真是……爱。

我一骨碌爬起来,囫囵地抹了一把脸,抄起外衫往外走。咸池殿与立政殿之间有些距离,我们经过千步廊时,空中零零散散飘着霰子,落入滴水成冰的南海池。

只有她才有乘坐撵舆的权利,我唯有步行相随。天那么冷,衡真一直要我拉着手,后来连拉手也不够了,她怎么也要下撵来,揽着我的臂一起走。不大对劲。

我在袖子里掐指算算,越算越不对劲。

“想什么呢呀……她攥住我的手指,往我怀里躲,要我搂着她。“明日教尚药来给你看看。”

“我挺好的,看什么?”

“你没来月事。”

“我这两个月的月事都不准,没什么大不了的…”宫人提灯在前,我把她搂得更紧些,低声劝道:“看看也无妨,就当调理身体。”

也不知幸还是不幸,我打心底里希望她黏我,但像眼下这样树缠藤一样地黏法儿,只在一种情况下出现过。

“你回去罢,我去接儿子。“我说。

“爱呀,都到这里了,我进去看看阿爷嘛。"她摇摇我的手。不等我反驳,临近立政殿,一阵咆哮声刺破窗棂、穿过重楼,糊在我的脸上。

咆哮者有男有女,中间掺杂着鸣咽的哭声一-哭泣者却并不是我的儿子,而是一位老人。

殿中烛火煌煌,高阳公主昂首坐在御阶旁,脸上滴泪不掉,居高临下地望着跪伏在地的房遗爱,哭泣的人正是她的家翁房玄龄。老仆射哭得抖似筛糠,一双老手在胸前狂摆,哆嗦着道:“别吵了,别吵了……

韦贵妃仿佛对这种景象很熟悉,她淡然极了,乃至于轻声慢语地问他:“左仆射,还得好一会儿,你吃口茶吗?”圣人和房夫人卢氏相对而立,两人脸红脖子粗地正在对峙。我几太有出息了,他以后肯定能当左仆射。现时现下这种情况,他都能揽着圣人的脖子呼呼大睡。

圣人左手抱着颚儿,右手直直举起来,指着卢氏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你你,你这是解决问题的态度么?!你个泼妇!”卢氏不遑多让,叉着腰和他一起叫阵:“天可汗盖世威名,圣人英明圣主,管臣子的娘子叫了二十多年泼妇,我不服!”“你凭什么不服,你看看你这幅样子,哪个诰命夫人这样言行无状,你不是泼妇你是什么?!”

褚师傅缩在大殿一角,身前严严实实挡着四个杌子,低头边说边写:“圣人说左仆射的娘子是泼妇……”

圣人气得头发竖起来,飞起一脚就要踹他:“混账东西,谁让你写这个?!殿外的小黄门尽数退去,宇文士及困得眼皮打